徵招

秋风

1. 徵招：宋教坊曲，属“黄钟徵”之调，音节高逸，多用于咏雪、梅、忆旧之作。 2. 玉壶冰：唐人已用“玉壶冰”喻高洁，此处转写冻裂，化美为劲。 3. 剡溪：晋王子猷雪夜访戴逵处，遂成“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之典，宋词中常借指高情远趣。 4. 驿使梅花：南朝陆凯自江南寄梅与范晔，赠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后人以“驿使”为传梅之使。 5. 灞桥风雪：宋孙光宪《北梦琐言》记“灞桥风雪”为长安八景之一，文人多骑驴觅诗，故词云“高吟处，依稀灞桥邻里”。

读此词须抓住“三层转折”。首层景转：寒威骤至而暖絮忽生，以“冷—暖”对照，先给读者一个意外。次层意转：由眼前絮飞跌入回忆，剡溪云水与灞桥梅花在时空上相距千里，却在“依稀”中重叠，显出词人“以忆为游”的心理真实。第三层情转：造物似怜诗人寂寞，特献梅雪供其吟咏，然而“驿使不来”，纵有梅花亦无人可寄，于是由“似解事”跌入“真不解”，满腔诗思终归“独倚”。三层转后，仍回到“曲阑”之静景，与起句“玉壶冻裂”之动景首尾相衔，遂成一片凄寂。再玩其字法：“裂”“折”“逼”“碎”等刚劲动词，与“暖”“春意”“云水”等柔和名词杂糅，形成“以刚写柔，以柔衬刚”的特殊张力，正是赵以夫词“骨重神寒”之处。

全词以“寒”字骨，以“梅”字眼，以“忆”字魂。上片先极写寒威：冰裂、玉折、衣袂生棱，忽转“暖絮张空”，一冷一暖，形成逆笔；絮飞遮山，又暗逗“春意”，再一转“欲低还起”，写出絮之缠绵，亦示词心之百折。过片“记忆当时”点题，剡溪云水，化作灞桥梅雪，空间由南折北，时间自青年而老年，皆赖“依稀”二字轻轻缩合。末以“楚天暮，驿使不来”收，与起句“玉壶冻裂”遥应：冻裂者，无音也；不来者，无信也；独倚曲阑者，无侣也。层层逼近，遂成“老来诗思”之一叹。其妙在句句写景，句句言情，冷中见暖，暖后倍寒，极得“徵招”宫调幽雅怨抑之旨。

赵以夫（1189－1256），字用父，号虚斋，南宋后期闽县人。此词调名《徵招》，为宫廷旧谱，宋人借写个人怀抱。词成于理宗朝，作者年近花甲，闲居山阴或临安。当日大雪初晴，冻柳飘絮，窗前冻裂有声，因忆剡溪旧游，又值梅花初放，而驿使杳然，故以“寒—暖—寒”之景层折入情，抒老来羁孤、思友不遇之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