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梦断京华故倦游
辛弃疾 〔宋朝〕
梦断京华故倦游。
只今芳草替人愁。
阳关莫作三叠唱,越女应须为我留。
看逸韵,自名流。
青衫司马且江州。
君家兄弟真堪笑,个个能修五凤楼。
古诗译文
从京华梦中醒来,厌倦了漂泊宦游。如今只有茂盛的芳草,替人引发无尽的离愁。不要再唱那令人断肠的《阳关三叠》了,那越地的佳人应该会为我而留。看那飘逸的情韵,自然是名士风流。我就像那身着青衫的司马,暂且留在江州。你们家兄弟真令人好笑,个个都能修建那五凤楼。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京华:京城,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
- 倦游:指厌倦了宦游生活,对仕途漂泊感到疲惫。
- 芳草:古诗中常用来比喻离恨,这里指看到茂盛的芳草,更增添了愁绪。
- 阳关:指《阳关三叠》,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入乐后成为送别名曲。
- 越女:泛指越地的女子,这里可能代指词人将要告别或想念的人。
- 逸韵:高雅飘逸的风韵、情致。
- 青衫司马:化用白居易《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句,白居易当时被贬为江州司马。辛弃疾借此自比,暗含被排挤、官职卑微、心境悲凉的意味。
- 五凤楼:典故,喻指文章高手。传说唐代韩浦、韩洎兄弟皆能文章,韩洎曾自夸其文章如建造宏伟的五凤楼。这里用此典,表面是调侃友人兄弟个个文章了得,实则有自嘲或反讽的意味。
讲解
这首《鹧鸪天》是辛弃疾抒发宦途感慨的佳作。开篇“梦断京华故倦游”,直接道出对仕途的幻灭与疲惫。“只今芳草替人愁”,移情于景,赋予芳草以人的情感,写出愁绪之深重。接着反用《阳关曲》,劝慰友人不须作离别悲声,反而设想“越女应须为我留”,将离愁转向对温情的留恋,情感细腻。下片“看逸韵,自名流”,是词人对自己风度的自信与肯定,但“青衫司马且江州”立刻将这种自信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以白居易自比,暗指自己如同被贬的江州司马一般,位卑言轻,心境苍凉。最后两句最具特色,“君家兄弟真堪笑,个个能修五凤楼”,用谐谑的口吻赞美友人兄弟的文采,然而在“堪笑”二字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无奈:如此才华横溢之人,却也和自己一样,或许同样仕途坎坷,无法施展抱负。这既是调侃友人,也是自我解嘲,于谈笑间流露出更为深沉的悲哀。全词将壮志难酬的悲愤、宦游的倦怠、对友情的珍视以及自我调侃的豁达巧妙融合,情感复杂,耐人寻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词抒发了词人壮志难酬的悲愤和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之情。上片以“梦断京华”起笔,点明词人从对仕途的幻想中醒来,转而写眼前“芳草”引发的愁绪,并劝友人不要唱离别的悲歌,流露出对友情的留恋。下片笔锋一转,以“看逸韵,自名流”自许,展现出其固有的豪迈气概。然而紧接着“青衫司马且江州”一句,却又将自己比作被贬的白居易,道出了现实的失意与无奈。结尾两句“君家兄弟真堪笑,个个能修五凤楼”,表面上用典故调侃友人家族文采风流,但结合全词的落寞情绪,这“笑”中实则暗含着对友人才华的肯定,同时也可能是对自己无用武之地的苦笑与讽刺。全词情感跌宕起伏,含蓄深沉,既见豪放气度,又显沉郁本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不详。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长期闲居或调任无实权的官职。词中“梦断京华”、“青衫司马且江州”等语,透露出浓厚的失意与倦怠之情,应是其仕途受挫、被迫离开京城或是在地方上担任闲散官职时所作。词中既有对官场生涯的厌倦,也有对友情的珍重,以及对自己和友人境遇的复杂感慨,充满了壮志难酬的悲凉与自我解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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