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鸡鸭成群晚不收
辛弃疾 〔宋朝〕
鸡鸭成群晚不收。
桑麻长过屋山头。
有何不可吾方羡,要底都无饱便休。
新柳树,旧沙洲。
去年溪打那边流。
自言此地生儿女,不嫁金家即聘周。
古诗译文
鸡鸭成群到了晚上还不见主人将其赶回圈中,茂盛的桑麻已经长过了屋脊山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我正暗自羡慕,人这一生,基本的欲望满足了(吃饱饭),就应该知足常乐,别无所求了。
新栽的柳树迎风摇曳,旧日的沙洲依然如故。只是去年的溪水,今年却改道从另一边流淌了。听这里的人说,他们在此生儿育女,联姻结亲,不是娶了金家的姑娘,就是聘了周家的小伙子。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晚不收:指晚上也不把鸡鸭赶回窝里,形容乡村生活安宁富足,无偷盗之虞。
- 屋山:指屋脊或山墙。桑麻长得比屋顶还高,说明农作物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 要底都无饱便休: “要底都无”意为别无所求;“饱便休”指吃饱了就满足。表达了作者知足常乐、返璞归真的心境。
- 溪打那边流: “打”是宋时口语,“从”的意思。指溪水改道,暗喻时光流逝,世间万物皆在变化。
- 金家、周:当地的大姓家族。通过不通婚于金即聘于周的描述,展现了乡村聚族而居、世代通婚的淳朴民风。
讲解
辛弃疾的这首《鹧鸪天》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南宋静谧乡村的窗户。全词围绕着一个“闲”字和一个“羡”字展开。词人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视角与“感同身受”的羡慕之情相结合,构建了独特的情感张力。
讲解时,可以抓住以下几个层次:首先是画面的层次感。从宏观的鸡鸭、桑麻,到微观的柳树、沙洲,再到聚焦于村民的婚嫁谈论,由远及近,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其次是情感的转折。上阕的“羡”是直接的,而下阕的“溪水改道”则暗含了一种淡淡的惆怅,好在结尾的热闹婚嫁又将情绪拉回温暖的人间烟火。最后是词人的心境。辛弃疾是豪放派词人,但在这首词里,他完全收敛了英雄失路的悲慨,用最朴素的语言去赞美最朴素的生活,这种“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的境界,正是这首词最值得品味的“知识点”。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清新自然的笔触,描绘了一幅南宋江南农村的风俗画。上阕写景兼抒情,“鸡鸭成群晚不收”写出了农村的富足与安宁;“桑麻长过屋山头”则从侧面展现了土地的肥沃和农事的兴旺。后两句直抒胸臆, “有何不可吾方羡”表达了作者对这种无拘无束生活的羡慕,而“要底都无饱便休”则上升到了人生哲学的高度,体现了作者超脱、知足的心态。
下阕笔锋转向对自然与人文的细节刻画。“新柳树,旧沙洲。去年溪打那边流”通过溪水改道这一细微的自然变化,含蓄地表达了时光流转、世事无常的感慨。结尾两句“自言此地生儿女,不嫁金家即聘周”,极具生活气息,通过婚嫁这一社会活动,生动地展现了乡村社会结构的稳定、人际关系的亲密以及民俗的淳朴。全词语言浅显,意境深远,将作者的隐逸之情与乡村的自然之美、人情之美完美融合,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田园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鹧鸪天》是辛弃疾晚年闲居江西上饶带湖时期所作。他因遭弹劾而被罢官,隐居乡野,长达二十年之久。在此期间,他创作了大量描写田园风光、农村生活以及隐逸情趣的词作。这首词便是他深入农家,被当地淳朴、宁静、自足的生活场景所触动,有感而发写下的。词中不仅描绘了丰收的景象,更表达了他对简单生活的向往,以及历经宦海沉浮后寻求心灵慰藉的复杂情感。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