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正月十一日观灯

街道上的风光，在纵情赏灯的时候，豪贵家的纱灯笼还未出门，门外的马儿已在嘶吼。我这白发苍苍的平民百姓，没有随从呼前拥后。只有相随作伴的小女，坐在自己的肩头。

花灯满街满市，月光映照衣裘。少年时的赏心乐事，老来却是悲凉的感受。来到繁华的沙河塘上，初春稍微有点寒冷气候，看完了灯的游人们，慢慢地朝家中行走。[citation:5]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南宋著名词人、音乐家。他多才多艺，精通音律，能自度曲，其词格律严密，素以空灵含蓄著称。一生未仕，转徙江湖，靠卖字和朋友接济为生。有《白石道人歌曲》传世。[citation:1]

“乘肩小女”的典故：一说指元宵节时歌舞艺人表演的“乘肩小女”舞队；另一说化用黄庭坚《陈留市隐》诗序中刀镊工“乘肩娇小女”的典故，借以抒写穷中觅欢、苦中作乐之意。[citation:1]

•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押平声韵。[citation:5]
• 正月十一日观灯：据周密《武林旧事》载，临安（今杭州）元夕节前常有试灯预赏之事。[citation:1][citation:3]
• 巷陌：街道的通称。[citation:1]
• 纵赏：尽情观赏。[citation:1]
• 笼纱：灯笼，又称纱笼。[citation:1]
• 白头居士：作者自指。[citation:1]
• 呵殿：前呵后殿，指身边随从。[citation:1]
• 乘肩小女：坐在肩膀上的小女孩。[citation:1]
• 花满市，月侵衣：谓花灯满街满市，月光映照衣裘。侵：映照。[citation:1]
• 少年情事老来悲：指作者的爱情悲剧。二十多岁时，姜夔在合肥曾有一位情人，后来分手了，但一直念念不忘，长久不得见，旧事上心头，无限惆怅。[citation:1]
• 沙河塘：地名，在钱塘（今浙江杭州）南五里。南宋定都临安后，那里已成繁华地区。[citation:1][citation:8]

这首词是姜夔晚年流寓临安时所作，通过观灯场景的描写，深沉地抒发了身世飘零之感和怀人相思之苦。

词的上片以对比手法开篇。先写豪贵之家观灯的排场：“笼纱未出马先嘶”，人未出门而马嘶已闻，从侧面烘托出富贵气象，先声夺人。紧接着，词人笔锋一转，写到自身：“白头居士无呵殿，只有乘肩小女随。”一顶小轿、一个女儿，与前面的喧嚣排场形成鲜明对照，既是词人贫寒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暗含着对世态炎凉的感慨。

下片由景入情。“花满市，月侵衣”描绘出元宵灯市的繁华美景，然而面对良辰美景，词人却生出无限悲凉：“少年情事老来悲”。这一句是全词的词眼，既有对过往美好情事的追忆，更有对时光流逝、人事已非的深沉悲叹。结尾“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写尽繁华散尽后的落寞。来时热闹，去时冷清，一个“缓”字，既写游人归家的从容，也暗示词人内心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怅惘，余味悠长。

此词题作“正月十一日观灯”，乃写灯节前的预赏。但词的主旨不在于描绘灯节的繁华热闹，而在于抒写飘泊江湖的身世之感和情人难觅的相思之情。以冷笔写热情，以乐景衬哀情，是此词的基本特色。[citation:1][citation:2]

上片通过对比手法，反映统治阶层的奢华和正直志士的清贫孤寂。“笼纱未出马先嘶”一句从侧面着笔，仅七字便写出贵族公子外出观灯的华贵气象，含蓄隽永[citation:1]。而后“白头居士无呵殿，只有乘肩小女随”笔势骤转，写自身寂寥落寞，与前两句形成鲜明对照，于解嘲中亦含激愤[citation:1]。

下片写身世悲感。“花满市，月侵衣”是乐景，由此带出“少年情事老来悲”的哀叹。这里所悲的“情事”，既包含对合肥旧侣的相思怅惘，也暗含壮志未酬的惆怅[citation:1][citation:2]。结尾“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写夜深灯散，游人归去，与起首的热闹形成呼应对比，更显词人孤寒寂寥之感，无限感慨，尽在虚处[citation:1][citation:8]。

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年）正月。当时词人已四十三岁，移家临安，依附于张鉴门下。姜夔在杭州见满市花灯，当空皓月，回忆起少年时元夕同游之乐事，而今情事已非，反成老来之悲，于是写下此词。[citation:1][citatio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