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严仁 〔宋代〕
病去那知春事深。
流莺唤起惜春心。
桐舒碧叶慳三寸,柳引金丝可一寻。
怜绣阁,对云岑。
苦无多力懒登临。
翠罗衫底寒犹在,弱骨难支瘦不禁。
古诗译文
大病初愈,才惊觉春已深。流莺的啼鸣,唤起了我珍惜春光的心意。梧桐舒展开碧绿的叶片,约有三十宽;柳树垂下的金黄色柳丝,已长到一寻(约八尺)长。可怜那精致的闺阁,正对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身体虚弱无力,懒得去登高望远。翠罗衣衫下还透着寒意,瘦弱的骨头难以支撑,这身体瘦弱得实在承受不住。
知识点
1. 词牌《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此调多用以写景抒情,格调清丽婉转。
2. 慳字用法:在本词中,“桐舒碧叶慳三寸”的“慳”字用得极妙,本意为吝啬,此处则赋予了梧桐树人格化的色彩,仿佛它吝惜地只让叶子长了短短三寸,既写出了叶初生的状态,又带有一丝俏皮和遗憾的意味。
3. 一寻的长度:“柳引金丝可一寻”中的“寻”是古代长度单位。周代以八尺为一寻,汉代以后亦有变化,但大致相当于一个人张开双臂的长度(约合今之1.6-2米)。用“一寻”来形容柳丝之长,既准确又富有古典韵味。
4. 以景衬情的手法:词的上片描绘了桐叶初展、柳丝垂金的暮春景色,看似写景,实则处处为下片的抒情做铺垫。景色的美好与身体的羸弱形成对比,更加深了“懒登临”、“瘦不禁”的无奈与哀愁。
古诗注解
- 病去那知春事深:病愈后才知道春天已经快要过去了。那知,即“哪知”,表示出乎意料。春事深,指春色已深,春天即将结束。
- 流莺:即黄莺,因其啼声婉转流利而得名。这里指黄莺的鸣叫。
- 桐舒碧叶慳三寸:梧桐舒展的碧绿叶片,吝啬地只长了三寸。慳,吝啬、缺少的意思。这里形容梧桐叶初生尚小。
- 柳引金丝可一寻:柳树垂下的金黄色柳丝,已经有一寻长。引,伸长。一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形容柳丝已经很长了。
- 怜绣阁,对云岑:可怜那精致的闺阁,正对着高耸入云的山峰。绣阁,指女子的华丽居所。云岑,高耸入云的山峰。
- 苦无多力懒登临:苦于身体没有太多力气,懒得去登高望远。
- 翠罗衫底寒犹在:翠绿色的罗衫底下,还残留着寒意。说明虽然春深,但病后体虚,仍觉春寒料峭。
- 弱骨难支瘦不禁:瘦弱的骨头难以支撑身体,身体瘦弱得承受不住(这种春寒或登临之劳)。不禁,禁受不住。
讲解
这首词讲述了一位女子在病愈之后,面对暮春景色的复杂心情。
起句不凡,奠定基调:开头“病去那知春事深”一句,包含了三层意思:一是交代了生病多时,二是惊讶于春色已深,三是隐含了错过春光的惋惜。这七个字将时间、事件和情绪完美融合,一下就把读者带入了特定的情境。
写景细腻,暗含时光:“桐舒碧叶慳三寸,柳引金丝可一寻”两句,是词人病后隔窗或凭栏所见。她观察得非常仔细,梧桐叶才长出一点点,而柳丝已经很长了。这既有春日的生机,也通过“慳”(少)和“可一寻”(多)的对比,暗示了春天从初生到繁盛的过程,透露出时光流逝的痕迹。
抒情真切,对比强烈:下片“怜绣阁,对云岑”,居住在华美的楼阁中,对着秀美的山峰,按理说是赏心乐事。但一句“苦无多力懒登临”,瞬间打破了这种美好。身体的虚弱(苦无多力)与内心的渴望(想登临赏春)形成了强烈的矛盾,一个“懒”字,不是真的懒惰,而是力不从心的无奈,让人顿生怜意。
结尾点睛,余味悠长:最后两句“翠罗衫底寒犹在,弱骨难支瘦不禁”,将这种虚弱感推向极致。春深时节,按理不该寒冷,但病后体虚,竟觉得衣衫单薄,寒气犹存。这“寒”既是身体对温度的感知,也是内心孤寂凄凉的象征。瘦骨嶙峋,弱不禁风,是对身体状况的写实,也是对自己无法承受春光之美、无法排遣心中愁绪的感叹。全词至此戛然而止,一个病后孱弱、惜春自怜的女子形象便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古诗赏析
这首《鹧鸪天》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一位病后初愈的女子在暮春时节的独特心境。上片写景,首句“病去那知春事深”起得突兀,将“病去”与“春深”这两个本不相干的时间点联系起来,既交代了错过春光的遗憾,又为下文观景和抒情埋下伏笔。“流莺唤起惜春心”,以莺啼声入笔,化听觉为情感,莺声唤醒了沉睡的春日,也唤醒了词人心中那份对春光的珍惜之情。随后“桐舒碧叶慳三寸,柳引金丝可一寻”,一“慳”一“引”,一“三寸”一“一寻”,对仗工整,既写出了春日的生机,又暗含了时光流逝、春色将暮的微妙变化。下片抒情,笔锋由远及近,由外景转向内心情。“怜绣阁,对云岑”,点明居所之华美与所对之景的壮丽,但紧接着的“苦无多力懒登临”则急转直下,将身体的虚弱无力与登临赏景的欲望形成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结尾“翠罗衫底寒犹在,弱骨难支瘦不禁”,更是将这种虚弱感具体化、细腻化,那衫底的一缕寒意,既是春日余寒的实写,更是病后体弱、心绪凄清的象征。全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将病后惜春、无力登临的纤弱愁思表达得委婉动人。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已难以考证。从词意推测,这应是词人自己或代拟一位女子在病后初愈时所作。春日将尽,病体初愈,词人(或诗中女子)面对窗外浓郁的春色,既有对春天易逝的怜惜与感伤,又有因身体虚弱、无力游赏的无奈与自怜。全词通过细腻的景物描绘和身体感受,传达出一种在特定情境下(病后)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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