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徐安国 〔宋代〕
翠幕围香夜正迟。
红麟生焰烛交辉。
纤腰趁拍轻於柳,娇面添妆韵似梅。
凝远恨,惜芳期。
十年幽梦彩云飞。
多情不管霜髯满,犹欲杯翻似旧时。
古诗译文
翠色的帷帐散发着芳香,美好的夜晚正自绵长。红烛的烛泪如麒麟般滴落,烛光相互交织辉映。舞女纤细的腰肢踩着节拍,轻盈得胜过杨柳;娇美的面庞淡淡着妆,风韵好似清雅的梅花。凝神伫立,仿佛带着无尽的憾恨,深深惋惜这美好的期会。十年的往事如同一场幽梦,连同那彩云般美好的人儿都已飘然飞逝。如今我虽然已是满头白发,但只要心中的多情还在,仍然想要像年轻时那样,端起酒杯,尽情酣饮。
知识点
1. 词牌《鹧鸪天》: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此调多用于抒写相思离别、感怀身世等情感,格律严谨,音节流美,是宋人常用的词牌之一。
2. 意象运用:词中“翠幕”、“红麟”是富贵气象的象征;“柳”、“梅”则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柳”常喻女子身姿或惜别之情,“梅”则象征高洁清雅的品格,此处用来形容舞女,别具一格。
3. 典故化用:“十年幽梦”化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表达了对往昔岁月的虚幻感与追忆。“彩云飞”化用李白“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既呼应了上文的歌舞场景,又巧妙地将眼前之人与事虚化,暗示其终将逝去,增加了词的含蓄美和艺术张力。
4. 对比手法:词作成功地运用了对比结构。上片极写宴乐之盛、歌舞之美,是“今日”之实景;下片陡转,用“十年幽梦”点破繁华,是“往昔”之虚幻与“今日”之感慨的碰撞。结尾的“霜髯满”与“犹欲杯翻”又将“年老”之现实与“多情”之心态进行对比,层层递进,深化了主题。
古诗注解
- 翠幕:翠绿色的帷幕,此处指华美的帷帐,点明宴饮场所的奢华。
- 红麟:指红烛燃烧时,烛芯的灰烬弯曲如兽角,或烛泪凝结成麒麟的形状,故称“红麟”,亦有版本作“红炉”。此处形容烛光之盛,火焰之旺。
- 生焰:燃起火焰,放出光芒。
- 趁拍:合着节拍,形容舞女的动作与音乐完美契合。
- 轻於柳:比柳絮还要轻盈,极言舞姿之柔美、体态之轻盈。
- 韵似梅:风韵如同梅花,形容女子妆容淡雅,气质清丽高洁。
- 凝远恨:凝神伫立,仿佛在遥望远方的样子,流露出心中的怨恨与憾意。
- 惜芳期:惋惜美好的相会之期(或指美好的青春岁月)短暂易逝。
- 十年幽梦:化用唐杜牧《遣怀》“十年一觉扬州梦”诗意,指过去十年的往事如同梦境般虚幻。
- 彩云飞:比喻所思念的女子(或美好的往事)如彩云般飘然远去,难以追寻。暗用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之句意。
- 霜髯满:胡须都变白了,形容年老。
讲解
这首《鹧鸪天》是宋代词人徐安国在宴席上的一首感怀之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词:
第一层:繁华的当下(上片)
词的开篇便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华美的夜宴图:“翠幕围香夜正迟”,芬芳的气息被翠绿的帷幕笼罩,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宁静。“红麟生焰烛交辉”,红色的烛火燃烧得正旺,光焰交织,照亮了整个宴席。在这光与影、香与暖的氛围中,一位舞女登场了:“纤腰趁拍轻於柳,娇面添妆韵似梅”。她的腰肢纤细,随着节拍舞动,比春天的柳条还要轻盈;她的面容姣好,薄施粉黛,风韵就像傲霜的梅花一样清雅。上片四句,由景到人,从环境描写过渡到人物特写,将宴会的奢华与舞者的美好刻画得淋漓尽致。
第二层:深藏的憾恨(下片前半)
然而,歌舞终将散场。在舞曲将尽之时,舞女“凝远恨,惜芳期”,她凝神伫立,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憾恨,似乎在惋惜这美好的相会即将结束。这里的“恨”与“惜”,既是舞女的神态,也是词人内心情感的折射。眼前的繁华触动了词人对往事的追忆,引出下文:“十年幽梦彩云飞”。原来,这般热闹的场景,让词人想起了十年前的一场旧梦。那段美好的往事,那个如彩云般美丽的人儿,如今都已烟消云散,无处可寻了。这一句情感转折极大,将上片的繁华热闹彻底击碎,流露出深沉的虚幻感和失落感。
第三层:不老的豪情(下片后半)
如果说“十年幽梦彩云飞”是悲伤的、低沉的,那么结尾两句则突然振起,展现出词人性格中倔强和旷达的一面:“多情不管霜髯满,犹欲杯翻似旧时”。词人说,尽管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胡须都变白了,但只要我心中的这份“多情”还在,我就不在乎这些。我仍然要像年轻时一样,举起酒杯,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当下的欢乐。这两句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它告诉我们,词人虽然感慨时光流逝、往事难追,但他并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选择用一颗“多情”的、热爱生活的心去对抗岁月的流逝,在白发之年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和豪迈的气概。
总的来说,这首词结构精巧,情感丰富而富有层次。它不仅写出了宴会的华美,更写出了词人内心深处的追忆、感伤与旷达,是宋词中一首优秀的感怀之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今昔对比的手法,展现了词人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执着的情感世界。
上片极写眼前宴乐之盛。“翠幕围香夜正迟”描绘出一个香雾缭绕、时光缓慢的温馨夜晚,营造出朦胧的氛围。“红麟生焰烛交辉”从视觉上强化了场面的辉煌与热烈。随后两句“纤腰趁拍轻於柳,娇面添妆韵似梅”,以工整的对仗,细腻地刻画了舞女轻盈的舞姿和清雅的风韵,用“柳”与“梅”作比,既形象又富有诗意,将宴乐之美推向了极致。
下片陡转,由眼前之景引出心底之情。“凝远恨,惜芳期”写舞女曲终人散后的神态,实则是词人内心情绪的投射,由乐转悲,为下文铺垫。“十年幽梦彩云飞”是全词的词眼,将上片的繁华热闹一笔勾销,点明那一切都不过是如同“彩云”般易散的“幽梦”一场,今昔之感和失落之痛尽在其中,情感跌宕起伏。结尾“多情不管霜髯满,犹欲杯翻似旧时”,笔力千钧,由悲转豪。尽管往事如烟,自己已是满头白发,但词人那颗“多情”的心依然炽热,他并不沉湎于过去的伤感,而是要像年轻时一样,再次举杯畅饮,享受当下的欢愉。这种“不服老”的倔强和对生活的热爱,使得整首词的格调在沉郁之后,显露出一种旷达与执着,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徐安国,宋代词人,生卒年及具体事迹不详。这首《鹧鸪天》是典型的即席感怀之作。从词中内容推断,可能写于一次歌舞宴会之上。词人面对眼前歌舞升平、烛光交辉的华丽场景,不禁回忆起十年前的一段美好往事(可能是指一段恋情或一段美好的生活经历)。如今佳人已去,往事如梦,自己也已是白发苍苍的垂暮之人,但词人的内心依然充满豪情,不愿服老,想要像年轻时一样纵情歌舞。词作通过对今昔对比的描写,抒发了对往昔的追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以及不服老的旷达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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