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魏了翁 〔宋代〕
两使星前秉烛游。
滔滔车马九河流。
耳听宣政升平曲,目断炎兴未复州。
闻鼓吹,强欢讴。
被人_送作遨头。
凭谁为扫妖氛静,却与人间快活休。
古诗译文
两位使星闪耀的夜晚,我手持烛火悠然游赏。
滚滚车马如九曲黄河般络绎不绝。
耳边听着宣和、政和年间太平盛世的乐曲,目光却遥望着炎兴年间尚未收复的故土。
听闻鼓吹之声,勉强作乐欢歌。
被人强行推举为“遨头”领头游乐。
有谁能为我扫清那凶恶的敌氛,使我得以在人世间快活地安度余生呢?
知识点
1. 词牌《鹧鸪天》: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句式与七言律诗相近,但节奏灵活,适宜抒写感怀、酬赠之作。
2. 使星典故:古人认为天上有使星,对应人间使臣。《后汉书·李郃传》载,李郃观天象而知汉使将至,后世遂以“使星”代指朝廷使者。
3. 宣政与炎兴:宋代历史分期,“宣政”指北宋末年徽宗时期,表面繁荣实则衰败;“炎兴”指南宋初年(建炎、绍兴),为抗金复国关键期。二词连用,暗含对南宋偏安、北伐无果的叹息。
4. 蜀中遨头习俗:宋代四川地区有“遨头”风俗,指节庆游乐时的领游者。此俗可见于陆游《老学庵笔记》等文献,反映了宋代地方游宴文化。
5. 乐景写哀情手法:全词以烛夜、车马、鼓吹、欢讴等热闹场景为背景,反衬内心对国事未复的深忧,情感反差强烈,增强了艺术的感染力。
古诗注解
- 两使星:使星,古人认为天上有使星,主天子使臣。此处“两使星”可能指两位朝廷使臣,或借指夜晚星空璀璨,象征宴游之隆重。
- 秉烛游:手持蜡烛夜游,形容及时行乐,语出《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 九河:指黄河的九条支流,此处形容车马众多,如河水奔流。
- 宣政:指北宋宣和、政和年间,此时期为北宋徽宗年号,曾有过短暂的“太平盛世”,实则为北宋末年。
- 炎兴:指宋高宗建炎、绍兴年间,南宋初期。“炎”指火德,宋代自称火德王;“兴”指中兴。此处代指南宋初年抗金、恢复失地的时期。
- 未复州:尚未收复的州郡,指被金人占领的北方故土。
- 鼓吹:古代的一种合奏乐,多用于仪仗、宴乐,此处指宴会上助兴的音乐。
- 遨头:宋代蜀地风俗,自正月至二月,州郡游乐,推举一人为领头人,称“遨头”。此处指作者被人推为宴游的领头人。
- 妖氛:指金兵南侵带来的战乱之气,喻指国难。
讲解
魏了翁的这首《鹧鸪天》,是一首典型的节庆感怀之作。表面写宴游之乐,内里却满是家国之忧。开头两句渲染夜晚出游的盛大场面,“两使星”既点明时间,也暗含官员聚会的意味。“秉烛游”化用古诗,暗示及时行乐的表象。但第三、四句突然转折:听到的是旧朝“升平曲”,望见的却是尚未收复的失地,强烈的对比令人深思。
下片写自己在这种场合下的真实处境。“强欢讴”刻画了内心苦涩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姿态;“被人_送作遨头”进一步说明自己并非真心享乐,而是被推举、被环境所裹挟。结尾两句直抒胸臆,将内心的真正愿望和盘托出:希望有人能扫除战乱(妖氛),让天下人得以“快活休”。这里的“快活”并非个人享乐,而是国泰民安后的自在生活。
整首词语言凝练,情感深沉,在狭窄的篇幅内完成了从“乐”到“忧”、从“个人”到“国家”的层层推进,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精神品格,也反映出南宋时期爱国文人面对苟安政局时的无奈与抗争。
古诗赏析
此词以乐景写哀情,在看似繁华的宴游场景中,深藏着家国之痛。上片“两使星前秉烛游,滔滔车马九河流”,以星象与车马描绘出一幅热闹非凡的夜游图,气势恢宏。继而“耳听宣政升平曲,目断炎兴未复州”,将听觉与视觉对比,“宣政升平曲”是旧日虚浮的繁华,而“炎兴未复州”是眼前残酷的现实,一虚一实,今昔对照,讽刺与悲凉尽在其中。
下片进一步刻画作者强颜欢笑的矛盾心境。“闻鼓吹,强欢讴”一个“强”字,道尽无奈与隐忍。“被人_送作遨头”句中缺一字(或为“推”),更显出被形势所迫、不得不随俗应酬的被动处境。末二句“凭谁为扫妖氛静,却与人间快活休”是全词情感的爆发,将个人短暂的欢愉与国家的安危紧密联结,直抒胸臆,表达了渴望有人能扫平战乱、还天下以太平的宏愿,使全词境界由宴饮小景升华至忧国忧民的大情怀。
创作背景
这首《鹧鸪天》为南宋词人魏了翁所作。魏了翁生活在南宋中后期,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但朝廷偏安已久,主和派势力强大。此词大概作于词人任职或游历途中,时值一次官方或民间的宴游场合。词人于烛火通明、车马喧嚣的宴乐之中,耳闻昔日北宋宣和、政和年间的太平乐曲,目睹南宋炎兴以来北方疆土依旧未复,心中百感交集。表面上他应酬欢宴,被推为“遨头”,内心却深怀国耻未雪之忧,故结尾发出“凭谁为扫妖氛静”的沉痛呼声,表达了对收复失地、恢复太平的深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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