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魏了翁 〔宋代〕
月落星稀露气香。
烟销日出晓光凉。
天东扶木三千丈,一片丹心似许长。
湛以北,洛之阳。
买花移竹且迷藏。
九重_阖开黄道,未信低回两鬓霜。
古诗译文
月亮落下,星辰稀疏,露水散发着香气。烟雾散尽,太阳升起,清晨的光芒带着凉意。东方天际那高大的扶桑树有三千丈,我的一片赤诚之心也像它那样悠长。从湛江以北,到洛阳以南,买花栽竹,暂且游戏人间,玩捉迷藏吧。九天之上的重重宫门为皇帝开辟了金色大道,我不信我这因忧国忧民而低回的心,会让两鬓轻易地染上秋霜。
知识点
1. 词牌《鹧鸪天》:此调双调五十五字,上阕四句三平韵,下阕五句三平韵。格律与七言律诗相近,但下阕第一、二句多用三字对句。其名取自唐人郑嵎“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之句,是宋词中最流行的曲调之一。
2. 神话意象“扶木”:即扶桑,在《山海经》等古籍中记载为太阳栖息的神树,生长在东方。诗人词客常借其意象指代东方、日出之地,或象征光明、高远。此处“扶木三千丈”既是对日出之景的想象,更是借其高大来比喻自己赤心之长存。
3. 化用典故与反其意:本词上阕末句“一片丹心似许长”在句式和意境上,明显受到李白《秋浦歌》其十五“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的影响。李白以“三千丈”的白发写愁之深长,而魏了翁以“三千丈”的扶桑写“丹心”之长,将悲愁化为豪情,是典型的反用典故,推陈出新。
4. “九重阊阖”与“黄道”:九重阊阖,指神话中的天门,亦指帝王的宫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黄道”本为天文术语,古人认为太阳绕地而行,其轨道即为黄道。后借指帝王出行的仪仗或通道。二者连用,代指朝廷和获得皇帝重用的机遇,象征着政治理想与抱负。
古诗注解
-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等。
- 扶木:即扶桑,神话中的树木名,传说日出其下,这里指代东方极远之地或太阳。
- 三千丈:极言其高,这里化用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之句意,但反其意而用之,形容赤心之长。
- 一片丹心:比喻一片赤诚、忠贞的心。
- 湛以北,洛之阳:“湛”指湛江,在广东;“洛”指洛阳,在河南。以此两地泛指从南到北的广大地域。
- 买花移竹:指栽种花竹,过闲适的田园生活。
- 迷藏:即捉迷藏,这里比喻游戏人间,不与世争。
- 九重_阖:原文缺字,根据词意和常用典故,当为“九重阊阖”,指天宫之门,亦指皇宫的大门。阊阖,传说中的天门。
- 黄道:本指太阳运行的轨道,古代天文学家称太阳运行之路。这里借指帝王出行或临朝的通道,寓意仕途通达,获得皇帝重用。
- 低回:徘徊,流连;这里有萦绕、盘桓不去之意,指内心的思绪。
- 两鬓霜:两鬓斑白,形容年老。
讲解
这首《鹧鸪天》是宋代文人魏了翁抒发怀抱的作品。整首词围绕“丹心”与“未信”展开,展现了作者身处逆境却依然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开篇写景,从“月落星稀”的深夜写到“烟销日出”的清晨,时间跨度大,意境开阔清冷。紧接着,作者的视线从现实投向神话中的“天东扶木”,那高达三千丈的神树,引出了他内心同样悠长、高洁的“一片丹心”。这里的“丹心”不仅是忠君爱国之心,更包含了他对理想和信念的坚守。上阕由景入情,过渡自然,气势恢宏。
下阕笔锋一转,从宏大的“丹心”落到具体的行迹。“湛以北,洛之阳”泛指广阔的天地,表明无论身处何地,作者的关怀并未改变。而“买花移竹且迷藏”则描绘了一种退隐闲居的生活状态,“且”字流露出这并非其本愿,而是一种权宜之计或自我宽慰。最后两句是全词的核心,“九重阊阖开黄道”是他对未来的期许,渴望能有机会重返朝堂,一展抱负。而“未信低回两鬓霜”更是将这种信念推向高潮:即便岁月流逝,两鬓斑白,心中的那股热忱和意志也绝不会因此而消沉。一个“未信”,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屈的力量。
总体而言,这首词将个人命运的感慨与对国家前途的关注紧密结合,既有闲适之趣,更有豪迈之气。它不仅是魏了翁个人心境的写照,也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典型情怀。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景起兴,由景入情,情景交融,展现了作者复杂而坚定的内心世界。上阕描绘了一幅秋日清晨的画卷:“月落星稀”、“烟销日出”,时间流转,光影变幻,营造出一种清冷而开阔的氛围。“天东扶木三千丈”一句,笔锋陡转,由实入虚,引入神话意象,以扶桑树的高大,引出自己“一片丹心似许长”的深沉感慨。此处化用李白诗句,却反其愁绪为赤诚,显得境界宏大,情感炽烈。
下阕“湛以北,洛之阳”以地名的对举,指代广阔天地,暗示自己心系四方。“买花移竹且迷藏”看似写归隐田园、游戏人间的闲适,实则是一种政治失意后的自我排遣,“且”字用得极妙,透露出一种暂时放下、无可奈何的意味。结尾两句是全词的高潮与点睛之笔。“九重阊阖开黄道”,象征着朝廷的召唤和仕途的光明前景,表达了作者对重返政治中心、施展抱负的强烈渴望。而“未信低回两鬓霜”则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抒发了老当益壮、不信命运、不因岁月流逝和现实挫折而消沉的豪情。全词格调高昂,在看似低回的语句中,始终激荡着一股慷慨不屈的浩然之气,充分体现了魏了翁作为理学名臣的坚韧风骨。
创作背景
魏了翁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大臣,一生忧国忧民,立志匡扶社稷。他生活在南宋中后期,朝廷积弱,外有强敌(金、蒙古),内部党争不断,政治腐败。他因直言敢谏,往往得罪权贵,仕途多有起伏。这首《鹧鸪天》很可能作于他政治上受到排挤、被迫离开朝廷,或是在地方任职期间。词中既有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买花移竹且迷藏”),更表现出一种不屈不挠、渴望东山再起、为国效力的坚定信念(“未信低回两鬓霜”),是其身处逆境而壮志不衰的自我宽慰与政治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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