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郭应祥 〔宋代〕
万里澄空没点云。
素娥依旧驾冰轮。
自缘人意看承别,未必清辉减一分。
倾白堕,拥红裙。
不知谁主复谁宾。
更筹易促愁分袂,又作东西南北人。
古诗译文
万里长空澄净如洗,没有一丝云彩。月亮依旧像神话中的素娥,驾着冰做的车轮升起。这本来是因为人们看月亮的心情和角度有所不同,并非今晚月亮的清辉真的减少了一分。让我们倒满白酒,拥着穿红裙的美人开怀畅饮吧,喝到尽兴时,已经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报时的更筹催促得如此急促,让人忧愁即将分别,分别之后,我们又将成为各奔东西、漂泊四方的人了。
知识点
1. 中秋咏月词:在中国古典诗词中,中秋和月亮是永恒的主题。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代表。郭应祥这首词虽然名气不及苏轼,但同样借月抒怀,且能自出新意,“自缘人意看承别,未必清辉减一分”便是其独到之处。
2. 词牌《鹧鸪天》:《鹧鸪天》是北宋初年新声,又名《思佳客》。其格律与七言律诗相近,但上片第三、四句通常要求对仗,下片两个三字句也要求对仗。此词中“倾白堕,拥红裙”便是工整的三字对句。
3. 用典:“白堕”一词运用了典故,以酿酒师的名字代指美酒,既雅致又简练,是宋词中常见的修辞手法。
4. 情感结构:本词的情感脉络非常清晰,由澄净的月色(景)引出对月色的议论(理),再由宴饮的热闹(事)转入离别的感伤(情),最后升华为对人生状态的慨叹(境)。这种层层递进、情理交融的结构是学习诗词创作和鉴赏的重要范例。
古诗注解
-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下片五句,上下片各三平韵。
- 素娥:嫦娥的别称,此处代指月亮。
- 冰轮:比喻皎洁的圆月。
- 清辉:指月亮散发出的清亮光辉。
- 白堕:人名,指北魏善酿酒者刘白堕。后用作美酒的代称。
- 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用的计时竹签,这里借指时间、时光。
- 分袂:分手、离别。袂,衣袖。
- 东西南北人:指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人。
讲解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来一起学习宋代词人郭应祥的这首《鹧鸪天》。
首先看题目,虽然原作没有题目,但我们通常可以根据内容将其理解为“中秋或月夜宴饮感怀”。
词的上片主要写月色。第一句“万里澄空没点云”为我们展现了一幅非常开阔、澄澈的夜空画面,天空万里无云,为月亮的出场做了极好的铺垫。第二句“素娥依旧驾冰轮”,词人用神话中的人物“素娥”(嫦娥)和比喻“冰轮”来形容月亮,不仅写出了月亮的皎洁,一个“依旧”更点出了月亮亘古不变的特性。然而,接下来的两句“自缘人意看承别,未必清辉减一分”才是词人真正想表达的。他在这里提出一个很独特的观点:月亮本身的光辉并没有减少,是我们人类因为自己的心情、境遇不同,而对它产生了不同的感受。这是一种非常理性的思考,也蕴含着一种人生哲理——很多时候,外界的客观事物并未改变,变化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
下片,词人将视角从天空拉回到人间,从理性思考转回感性生活。“倾白堕,拥红裙”,这里用了“白堕”这个典故代指美酒,描绘的是与朋友、歌女一起开怀畅饮的热闹场景。因为气氛热烈,大家喝得尽兴,以至于“不知谁主复谁宾”,主客之间的界限消失了,达到了真正的融洽和欢乐。这是聚会最美好的时刻。但紧接着,词人笔锋一转,“更筹易促愁分袂”。更筹是古代计时的工具,它催促着时间的流逝,让人意识到快乐的时光是如此短暂,马上就要分别了,一个“愁”字点明了全词的情感基调。最后一句“又作东西南北人”更是将这种离愁别绪升华了。离别之后,大家又要各奔东西,成为漂泊在四方的人。这不仅是对眼前离别的伤感,更是对人生如浮萍、聚散无常的深沉感叹。
总体来看,这首词结构清晰,由景及情,由理入事,最后归于深沉的感慨。语言简练而富有表现力,既有对自然景色的细腻观察,也有对人情世故的深刻体会,是一首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鹧鸪天》以中秋明月为背景,抒写了词人对月色的独特见解以及筵席将散的离愁。上片写景与议论。“万里澄空没点云”勾勒出一幅开阔澄澈的夜空图景,为明月的出场铺垫了纯净的背景。“素娥依旧驾冰轮”赋予月亮神话色彩,一个“依旧”写出了月亮的永恒与循环。后两句“自缘人意看承别,未必清辉减一分”是词人的独到见解,他认为月色本身并无改变,是人们的心境和看法不同,赋予了它不同的情感色彩。这既是对“月有阴晴圆缺”的另一种哲学解读,也隐含了人生际遇全在心境的道理。下片由景及人,转到宴饮场景。“倾白堕,拥红裙”生动地描绘出宴席上的纵情欢乐,以至于“不知谁主复谁宾”,主客尽欢,其乐融融。然而,欢愉总是短暂,“更筹易促愁分袂”笔锋急转,用更筹的急促写出时光飞逝,欢聚的时光即将结束,离愁油然而生。结尾“又作东西南北人”将个人的离愁扩大到对人生漂泊无定的深沉感慨,意境苍凉,余韵悠长。全词语言流畅,由景入情,由议论转至现实,情感跌宕,收放自如。
创作背景
关于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史料记载不详。但从词中内容可以推断,这应是在一次中秋或月夜的宴饮聚会之后,词人与友人即将分别时所作。词中既有对中秋月色的描写与议论,也有与友人、歌女开怀畅饮的热闹场面,结尾处则流露出聚散匆匆、即将再次踏上漂泊旅程的无奈与感伤。这反映了宋代文人雅士聚会酬唱、同时又常怀离愁别绪的普遍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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