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辛弃疾 〔宋代〕
叹息频年廪未高。
新词空贺此丘遭。
遥知醉帽时时落,见说吟鞭步步摇。
干玉唾,秃锥毛。
只今明月费招邀。
最怜乌鹊南飞句,不解风流见二乔。
古诗译文
可叹近年来粮仓总是不见充实,
新写的词章白白地为这座丘山庆贺遭逢知己。
遥想您醉酒时帽檐时常滑落,
又听说您吟诗时马鞭随着行吟的节拍频频摇动。
耗尽美玉般的文思,磨秃了如锥的笔锋,
如今只为一轮明月费尽心力地招邀吟咏。
最让人怜爱的是那“乌鹊南飞”的诗句,
您却不解那风流雅意中,还有大小乔般的美好相逢。
知识点
一、词牌《鹧鸪天》
《鹧鸪天》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此调音节谐婉,可用来表达哀怨、思念、感怀等多种情感,辛弃疾常用此调抒写胸臆。
二、用典
1. 醉帽落:用晋代山简典。山简镇守襄阳时,常出游痛饮,醉后头巾倒戴,时人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此处喻友人醉态狂放,不拘礼法。
2. 乌鹊南飞:曹操《短歌行》名句,原诗表达求贤若渴、人生苦短之意。辛弃疾借以暗指友人或自身具有慷慨悲凉之志,却也隐含乱世飘零之感。
3. 二乔:三国时大乔、小乔,分别嫁与孙策、周瑜,象征英雄美人遇合。此处“不解风流见二乔”,反用其意,感叹虽有文才武略,却难逢知己、难遇明主。
三、辛弃疾的闲适词与悲愤
辛弃疾闲居上饶、铅山期间创作了大量描写田园风光与交游唱和的词作,表面上看似闲适,实则多寄寓壮志未酬的愤懑。这首词便属此类,通过对友人境况的描绘,委婉传达出自己“廪未高”(官位不显)、“明月费招邀”(知音稀少)的深沉感慨,体现了辛词“于悲愤中见豪迈,于闲适中藏激越”的独特风格。
古诗注解
- 频年廪未高:频年,连年。廪,粮仓。此处借指俸禄、官位不高,或喻指年成不佳、境遇困顿。
- 新词空贺此丘遭:此丘,指小山丘,这里借指友人隐居或游历之地。遭,遭逢。意为写新词徒然庆贺友人与此丘的际遇。
- 醉帽时时落:用晋代山简醉酒倒戴头巾的典故,形容友人醉态可掬,放达不羁。
- 吟鞭步步摇:吟鞭,诗人行吟时挥动的马鞭。形容友人诗兴盎然,边走边吟,神态自得。
- 干玉唾,秃锥毛:干,耗尽。玉唾,比喻珍贵的言辞或优美的诗文。秃锥毛,指笔锋写秃了,形容用功之勤、文思之盛。
- 只今明月费招邀:如今只有明月值得费心去招引、邀约,暗含知音稀少、孤高自许之意。
- 最怜乌鹊南飞句:怜,怜爱、欣赏。乌鹊南飞,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句,此处借指友人的诗句或诗意中的苍凉之慨。
- 不解风流见二乔:二乔,三国时东乔公二女大乔、小乔,以美貌著称,代指美好风雅之事。不解,不懂得。此句意为友人只知感叹“乌鹊南飞”的悲凉,却不曾领略风流蕴藉的佳趣。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看辛弃疾的这首《鹧鸪天》。辛弃疾是南宋豪放派词人,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却命运多舛,长期被罢官闲居。这首词就是他在闲居时期写给一位友人的。
先从题目和整体看:这是一首酬赠之作。词中没有直接写收复失地的豪情,而是通过对友人才华、醉态的描绘,以及一系列典故的运用,表达了深沉的身世之感。
上片四句,前两句“叹息频年廪未高,新词空贺此丘遭”是直接议论。“廪未高”既可能指实际俸禄微薄,更象征才不得展、位不得显。“空贺”二字最值得注意——友人隐居丘山,本值得庆贺,但一个“空”字点明这种庆贺是无奈的,因为并非出于自愿,而是报国无门后的退守。后两句“遥知醉帽时时落,见说吟鞭步步摇”转为描写,用晋代山简的典故,刻画友人醉态可掬、行吟自得的样子。这里既有对友人潇洒风度的欣赏,也暗含一种“借酒浇愁”的苦涩。
下片“干玉唾,秃锥毛”是对上片“新词”的呼应,极言文思之盛、用功之勤,然而这样的才华却只能消磨于笔墨之间,令人惋惜。“只今明月费招邀”一句意境顿转,从热闹的吟咏转入孤寂——如今只有明月值得去招引,暗示知音难觅、无人理解。最后两句用典形成强烈对比:“最怜乌鹊南飞句”是肯定友人或自己具有曹操那样的慷慨悲凉之气;“不解风流见二乔”则是遗憾,遗憾这种苍凉未能转化为如二乔遇英雄那样的美好遇合。这一对比,含蓄地道出了词人对政治理想落空的深深无奈。
总结来说,这首词的特点是:表面写闲居交游之乐,深层是壮志未酬之悲;大量用典而不显堆砌,反而使情感更加含蓄深沉。我们在阅读时,要特别注意“空”“费”“不解”这些虚词,以及“醉帽”“乌鹊”“二乔”等典故背后的深意。通过这首词,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辛弃疾闲适词中的悲愤底色,以及他作为爱国词人内心永恒的挣扎。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闲适之语写悲愤之情,风格含蓄深沉。上片起句“叹息频年廪未高”直抒胸臆,既叹友人怀才不遇,也是自伤身世。“新词空贺此丘遭”以“空”字点破庆贺的无奈,表面写友人得山水之乐,实则暗含不得志的苦涩。后两句“遥知醉帽时时落,见说吟鞭步步摇”以生动的细节描写勾勒出友人放达不羁的形象,看似洒脱,实则藏有深沉的忧愤。
下片“干玉唾,秃锥毛”用极度夸张之语形容文思的耗尽,写出友人(亦自指)用世之心未泯却只能消磨于笔墨的悲剧。“只今明月费招邀”笔锋一转,以明月为伴,反衬出世无知音的寂寞。结尾“最怜乌鹊南飞句,不解风流见二乔”最见匠心,借曹操诗典形成对比:既欣赏友人与曹诗一样苍凉悲慨的情怀,又遗憾其未能如二乔故事那般得遇风流佳遇(暗喻政治机遇)。全词将豪放与婉约熔于一炉,在谐趣中见沉痛,是辛词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词大约作于辛弃疾闲居江西上饶带湖时期。辛弃疾南归后,一直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却屡遭排挤,壮志难酬。淳熙八年(1181年)前后,他被弹劾落职,退隐于上饶,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闲居生活。这首《鹧鸪天》是赠友人之作,友人可能是与其志趣相投却同样仕途坎坷的隐士或文士。词中借感叹友人的处境,抒发了自己英雄失路、报国无门的悲愤,以及对知音难觅、时局无奈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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