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向子諲 〔宋代〕
两个鸳鸯波上来。
一緺杨柳掌中回。
已愁共雪因风去,更着繁弦急管催。
含浅笑,劝深杯。
桃花气暖眼边开。
司空常见风流惯,输与山翁醉玉摧。
古诗译文
一对鸳鸯在江波上悠然游来。一握如丝的杨柳枝条在掌中轻柔回转。本已忧愁那如同白雪般的柳絮会随风飘散,更有繁弦急管的乐声催促着时光流逝。
含着浅浅的微笑,殷勤地劝着深杯的美酒。桃花般的温暖气息在眼波边弥漫开来。司空见惯了风流韵事,此时却输给了山翁,沉醉在美玉般的美酒之中。
知识点
1. 词牌《鹧鸪天》: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此调与七言律诗相近,但下片换头处作两个三字句,节奏变化,便于抒情。
2. 掌中舞典故:汉代成帝皇后赵飞燕体态轻盈,传说能在人手掌上舞蹈。后世常以“掌中舞”“掌上身”形容女子舞姿轻盈或体态纤美。词中“一緺杨柳掌中回”化用此典,以杨柳喻舞女腰肢,生动形象。
3. 司空见惯典故:唐代刘禹锡《赠李司空妓》诗:“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后“司空见惯”指某事常见,不足为奇。词中“司空常见风流惯”反用其意,强调风流场景虽寻常,但自己仍为所动。
4. 玉山倾倒典故:出自《世说新语·容止》:“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后世以“玉山倾”“醉玉摧”形容醉态或名士风姿。词中“醉玉摧”即用此典,形容沉醉之态。
5. 以景结情手法:全词末句“输与山翁醉玉摧”以典故收束,看似写宴饮之醉,实则抒发对超脱世俗、纵情当下的向往,含蓄而有余韵,是典型的“以景结情”或“以事结情”手法。
古诗注解
-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 两个鸳鸯波上来:鸳鸯常成对出现,象征爱情或伴侣。此处描绘水面鸳鸯游来的景象,起兴。
- 一緺杨柳掌中回:“一緺”指一束、一把。杨柳枝条柔细,此处形容女子纤细的腰肢或舞动的姿态,如杨柳在掌中回旋,化用“掌中舞”典故,暗指舞姿轻盈。
- 已愁共雪因风去:“共雪”指柳絮如雪。此句表达对美好事物易逝的忧愁,柳絮随风飘去,暗示春光难驻。
- 更着繁弦急管催:“繁弦急管”形容急促、繁密的乐器声。此句说急促的音乐更催促时光流逝,加深惆怅之感。
- 含浅笑,劝深杯:女子面带浅笑,殷勤劝酒,描绘宴饮场景。
- 桃花气暖眼边开:以桃花喻女子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如桃花温暖绽放,形容女子娇艳动人。
- 司空常见风流惯:“司空”本为官名,此处用“司空见惯”典故。唐代刘禹锡诗“司空见惯浑闲事”,指见惯不惊。此句意为风流韵事已见惯。
- 输与山翁醉玉摧:“山翁”指晋代山简,常醉酒,此处借指自己或宴饮中的豪爽者。“醉玉摧”形容醉态如玉山倾倒,语出《世说新语》“山公曰:‘叔向犹然,况其玉山乎!’”此句意为虽见惯风流,却仍不如山翁般沉醉其中。
讲解
这首《鹧鸪天》是宋代词人向子諲的一首婉约词,主要描写了宴席间歌舞欢饮的场景,并由此引发对时光易逝、人生当及时行乐的感慨。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首先是上片,词人从室外景色写到室内歌舞。“两个鸳鸯波上来”是起兴,用鸳鸯成双引出下文男女欢宴的场景,也暗示了春日的美好。“一緺杨柳掌中回”则用比喻和典故,将舞女纤细的腰肢比作杨柳,并化用赵飞燕“掌上舞”的典故,形容舞姿的轻盈曼妙,画面感极强。后两句情绪一转,“已愁共雪因风去”写词人看到柳絮(或舞袖)如雪般随风飘去,心中已生愁绪,而“更着繁弦急管催”一句,将急促的音乐比作催促时光流逝的鞭子,进一步加深了这种美好事物难以长久的忧虑。这种乐景衬哀情的手法,让上片在欢快中暗含了淡淡的惆怅。
下片则聚焦于宴席中的人物和词人自身的感受。“含浅笑,劝深杯”六字,生动刻画了歌女殷勤劝酒的情态,一个“深”字可见宴饮之酣。“桃花气暖眼边开”是这首词中非常传神的一句,它既描绘了女子因酒或情意而面若桃花的娇颜,又通过“眼边开”将桃花般温暖的气息与女子含情的眼波结合,融视觉与感觉为一体,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和柔情。结尾两句“司空常见风流惯,输与山翁醉玉摧”,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词人先说自己见惯了这种风流场面,本应无动于衷,但最后却用一个“输”字,表明自己终究还是被这欢宴所感染,愿意像晋代的山简那样,抛开一切,沉醉其中。这里既有对宴饮酣畅气氛的渲染,也暗含了一种对世俗规矩的超越和对自由心境的追求。
总体而言,这首词构思精巧,语言婉丽,用典贴切,将春景、歌舞、情感、典故巧妙融合,既有婉约词的柔美细腻,又在结尾处透露出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是向子諲早期词风的典型代表。
古诗赏析
这首《鹧鸪天》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宴饮歌舞的场景,并借景抒情,表达了人生易老、应及时行乐的感慨。
上片以“两个鸳鸯波上来”起兴,鸳鸯成双,既点出春日水景,又暗含对美好情感的暗示。次句“一緺杨柳掌中回”,将视线从水波转向宴席,以“杨柳”喻舞女纤腰,以“掌中回”状其舞姿轻盈,使人联想到赵飞燕“掌上舞”的典故,极尽柔美之态。后两句“已愁共雪因风去,更着繁弦急管催”,情感突转,“愁”字点明主旨。柳絮如雪,本已令人愁其飘零,而急促的音乐更似在催促时光,将宴饮之乐与春逝之悲巧妙结合,乐景中寓哀情,加深了韶光易逝的无奈。
下片转向对宴饮人物的刻画。“含浅笑,劝深杯”两句,寥寥数字,勾画出歌女浅笑劝酒的娇媚情态。“桃花气暖眼边开”则进一步以桃花喻人,既写女子面色红润如桃花,又写其眼波流转,传递出温暖的情意,情景交融,生动传神。结尾两句“司空常见风流惯,输与山翁醉玉摧”,运用典故,反跌出深意。“司空”一句看似自诩见惯风流,实则引出“输与山翁”的结论,表明自己虽身在欢场,却更羡慕山简那般醉倒如玉山倾颓的忘我之态。此处“输与”二字,既是对宴饮酣畅气氛的渲染,也暗含了词人愿抛却俗世束缚,沉醉于当下美好时光的心境。
全词构思精巧,由景及人,由人及情,层层递进。语言婉丽,用典自然,将宴饮之乐与人生之叹融为一体,体现了向子諲早期词作婉约而不失风骨的风格。
创作背景
向子諲(yīn)(1085-1152),字伯恭,号芗林居士,临江(今属江西)人。南宋初年名臣、词人。其词以南渡为界,前期多描写闲适生活及男女之情,风格清丽婉转;后期多感怀国事,格调沉郁。这首《鹧鸪天》属其前期作品,当是作于北宋末年的宴饮场合。词中以鸳鸯、杨柳、桃花等意象,描绘了一场歌舞宴席的场景,并借“司空见惯”之典,抒发了对美好时光易逝的感叹以及对沉醉当下、不拘世俗之情的向往。全词语言工丽,情感细腻,体现了向子諲早期词作婉约柔美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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