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朱敦儒 〔宋代〕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
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版本一)我是清都山水郎。
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
几曾著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古诗译文
我是天上管理山水的郎官,生性就懒散狂放。天帝曾批给我支配风雨的手令,我也屡次递上留云借月的奏章。
吟诗万首,饮酒千杯,何曾正眼看过那些王侯将相?即便是天上的琼楼玉宇我也懒得归去,不如头插梅花,醉倒在洛阳城中。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清都山水郎:传说中天庭里掌管山水的官员。清都,指与“浊世”相对的天帝居所。
- 疏狂:狂放不羁,不受礼法约束。
- 敕 (chì):天帝的诏令。版本二中作“券”,意为凭证。
- 章:臣子呈给帝王的奏章。
- 觞 (shāng):古代盛酒的酒杯。
- 著眼:即“着眼”,注目,放在眼里。
- 玉楼金阙:指天上神仙居住的华丽宫殿,也喻指朝廷、官场。
- 慵 (yōng):懒散,怠惰。
- 洛阳:北宋时的西京,以牡丹和园林著称,此处代指繁华都市、人间乐土。
讲解
这首词的核心在于塑造了一个“天教疏狂”的自我形象。讲解时可抓住三个层次:
第一层:身份的自我界定。开篇即以“清都山水郎”自命,这不是简单的比喻,而是将自我从世俗社会彻底抽离,放置在高于现实的仙家系统中,为全词的“狂”奠定了基调。
第二层:行为的极度夸张。“批敕”、“上章”管理自然现象,“诗万首,酒千觞”的量化描述,都是通过夸张来强化其生活方式的极致性与合法性,即他的“疏狂”是得到“天”认可的,是与生俱来、理直气壮的。
第三层:价值的选择与对比。词中构建了多组对比:天宫与人间的对比,词人选择了人间;侯王与自我的对比,词人彻底蔑视侯王;金阙的富贵与梅花的清雅对比,词人选择了后者。通过这一系列选择,词人完成了对独立人格和诗意人生的礼赞。
整首词可以看作是一篇拒绝仕途、追求精神自由的宣言,它用瑰丽的想象和斩钉截铁的语言,表达了宋代士人另一种重要的人生价值取向——隐逸与自适。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狂傲不羁的自我画像开篇,想象奇绝。词人自封为天宫“山水郎”,其“疏狂”是天性使然。接着,“给雨支风”、“留云借月”的仙家事务,将这种狂放提升到与天帝对话的层面,极富浪漫主义色彩。
下阕由仙及人,“诗万首,酒千觞”是对人间逍遥生活的具体描绘,紧接着“几曾着眼看侯王”一句,如金石掷地,将不慕荣利、傲视王侯的品格推向高潮。结尾处,词人连天上的仙阙都“慵归去”,唯独选择“且插梅花醉洛阳”,将高洁的梅花意象与世俗的沉醉奇妙结合,在疏狂之中透出孤傲与清雅,完成了对超然物外、纵情诗酒的理想人格的最终塑造。全词语言晓畅,气韵贯通,是宋代隐逸词中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北宋末年,靖康之难前。朱敦儒早年以清高自许,隐居不仕,过着诗酒逍遥的名士生活。朝廷曾多次征召他入朝为官,但他都拒绝了。这首《鹧鸪天》正是他这一时期生活态度和自我宣言的集中体现,以浪漫夸张的笔法,抒发了藐视权贵、鄙弃功名、热爱自然与自由的高洁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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