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裕挽词
苏轼 〔宋朝〕
高才本出朝廷右,能事空推德业馀。
每见便闻曹植句,至今传宝魏华书。
济南名士新凋丧,剑外生祠已洁除。
欲寄西风两行泪,依然乔木郑公庐。
古诗译文
高超的才华本就超出朝廷众官之上,
您所能成就的事业,退一步说,也是建立在深厚的德行与余业之上。
每次相见,便如同听到了曹植那华美的诗句;
直到如今,人们还传抄宝爱您所书的魏华书法。
济南的名士新近凋零丧亡,
剑阁之外的生祠也已被清除打扫。
想要寄托那西风送去两行哀泪,
却只见郑公庐舍旁的乔木依旧挺拔高耸。
知识点
1. 挽词:亦作“挽辞”,是哀悼死者的诗、文、歌、词。古代常用于追述死者生平、称颂其德行功绩、表达哀悼之情。苏轼此诗即为典型的文人挽词,格律工整,用典贴切,情感深沉。
2. 曹植:字子建,曹操之子,曹丕之弟,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与集大成者。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有“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评价。后世常以“曹植”、“曹子建”、“陈思王”代指才高八斗的文士,诗中“曹植句”即用以赞美张文裕的文学才华。
3. 魏华书:此处的“魏华”通常认为是指三国时期魏国的著名书法家。一说指钟繇(字元常),他在中国书法史上地位极高,与王羲之并称“钟王”,其楷书古朴典雅,是楷书(小楷)的创始人。另一说可能指韦诞(字仲将),他也是魏国著名的书法家、制墨家,尤其擅长题写匾额大书。无论具体指谁,均是用魏国书法大家的墨宝来比喻张文裕书法造诣之高,作品之珍贵。
4. 生祠:祠堂是为祭祀死者而建立的。而为活着的人建立祠堂,则称为“生祠”,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誉,通常是为了感念此人在世时为当地做出的巨大贡献,尤其是那些造福一方、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才会被立生祠。诗中提到张文裕有“剑外生祠”,说明他在蜀地为官时政绩非常突出,深得民心。
5. 郑公庐:指东汉著名经学家郑玄(127年-200年)的故居。郑玄遍注群经,是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世称“郑学”,为后世儒家学者所敬仰。孔融非常敬重郑玄,曾命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名为“郑公乡”,并拓宽其门闾,使其能容高车,号为“通德门”。后世遂以“郑公乡”、“郑公庐”作为对贤德之士居所的尊称。苏轼在诗中用此典,不仅是对张文裕居所的实指或雅称,更是对其道德学问堪比汉代大儒的崇高赞誉。
古诗注解
- 高才:指超凡的才华。这里用以赞美张文裕。
- 朝廷右:古人以右为尊,“朝廷右” 指朝廷中地位尊贵的上位,即朝班之右。
- 能事:指所擅长之事,这里指张文裕的政事与才能。
- 德业馀:德行与功业的余绪。意为张文裕的成就是其深厚德行修养的自然流露和外在体现。
- 曹植句:曹植,字子建,三国时期著名文学家,以诗才出众著称。“曹植句” 代指华美、精彩的诗文。这里比喻张文裕的文采斐然,言谈如同诗句般优美。
- 传宝魏华书:魏华,指三国时期魏国的书法家钟繇(字元常,人称“钟太傅”),与东晋王羲之并称“钟王”,其书法古朴典雅,对后世影响极大。一说“魏华”或指韦诞(字仲将,三国魏书法家),亦以书法闻名。此处泛指张文裕的书法作品珍贵,被人们当作宝贝一样流传、珍藏。
- 济南名士:借指张文裕。汉代以后,济南一带多出饱学之士,故以此美称逝者。
- 新凋丧:刚刚去世。凋丧,指人去世,如草木凋零。
- 剑外:指四川剑门关以南地区,也称剑南。苏轼是四川人,这里代指他的家乡四川。
- 生祠:为活着的人建立的祠堂。说明张文裕曾在蜀地为官,政绩卓著,当地百姓曾为他建立生祠以示爱戴。
- 洁除:清理打扫。这里指生祠因为岁月流逝或人事变迁,已不复当初,被人清理或荒废。
- 乔木:高大的树木。常用来象征故国、故乡或故人的旧居,寓意根基深厚、历久弥坚。
- 郑公庐:指汉代大儒郑玄(郑康成)的故居。郑玄是汉代经学大师,其故居在山东高密,后世常用“郑公乡”、“郑公庐”来尊称贤德之士的居所。此处借指张文裕的故居。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苏轼的一首挽词《张文裕挽词》。这首诗是苏轼为悼念一位名叫张文裕的朋友而作。虽然张文裕其人我们可能不太熟悉,但从苏轼的笔下,我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位才华横溢、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以及苏轼对他深切的缅怀之情。
整首诗分为几个层次。开头两句,苏轼用“高才本出朝廷右”直接点出张文裕的才华出众,在朝中位居前列。接着用“能事空推德业馀”进一步升华,意思是说他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根本原因在于他有深厚的德行作为根基。这体现了中国古代“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价值观念。
那么,张文裕的“才”具体体现在哪里呢?接下来的两句为我们揭晓。“每见便闻曹植句”,每次见面都能听到他吟诵像曹植那样华美的诗句,这说明他文采斐然,言谈高雅。“至今传宝魏华书”,直到现在,人们还把他的书法当作宝贝一样珍藏传阅,这说明他不仅是文学家,还是位书法家,艺术造诣也很高。这两句,苏轼巧妙地运用了曹植和魏国书法大家的典故,使赞美更有分量,也更具文化内涵。
然而,斯人已逝。诗的后半部分转入悲伤与感慨。“济南名士新凋丧”,直接说这位济南的杰出人物刚刚离世,令人痛心。“剑外生祠已洁除”,想到他曾经为官的地方,百姓为他建立的生祠,如今也已经人去祠空,被清理打扫了。这里的“生祠”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它代表着张文裕卓越的政绩和民心所向。生祠的“洁除”,既暗示了时间的流逝,也透露出一种人亡政息、世事无常的苍凉感。
最后两句,苏轼没有直接嚎啕大哭,而是用极富画面感的语言收尾:“欲寄西风两行泪,依然乔木郑公庐。”我想让西风把我的两行热泪带给远方的您,放眼望去,只有您故居旁那些高大的树木,依然像当年一样挺拔苍翠。这里,诗人用“乔木”的“依然”对比“人”的“凋丧”,更加突出了生命的短暂和无奈。但同时,“乔木”也象征着一种永恒的东西。联想到“郑公庐”这个典故,我们就能明白,苏轼在哀悼之余,也在告诉我们:张文裕的肉体虽已消逝,但他高尚的品格和卓越的贡献,就如同郑玄一般,会像这些历经风雨依然挺立的乔木一样,长存于天地之间,留
古诗赏析
这首挽词情感真挚,评价公允,结构严谨,是苏轼悼亡诗中的佳作。首联以议论起笔,高屋建瓴地概括了逝者的才德。“高才本出朝廷右”直接赞叹其才华超群,地位尊崇;“能事空推德业馀”则进一步深化,指出其卓越的才能和事功,皆源于深厚的道德修养,是对“立德”而后“立功”、“立言”传统价值观的体现。一个“空”字,既有对逝者功业已成过去的淡淡哀伤,也暗含了对其德业根基的肯定。
颔联承上,具体描绘逝者的文学与书法造诣。用“曹植句”比喻其文思敏捷、词采华茂,用“传宝魏华书”形容其书法艺术之精妙、为人所珍视。这两句既是对逝者才华的具体化描写,也通过“每见便闻”和“至今传宝”的连接,将过去的交往回忆与当前的追思敬仰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自然。
颈联转入对逝者离世及身后事的感伤。“济南名士新凋丧”直接点出“新丧”之痛,“剑外生祠已洁除”则借生祠的变迁,暗示世事无常。曾经百姓为其建立的生祠,如今已人去祠空,被“洁除”,这既是实写,也象征着逝者政治生命的终结和其在世影响的逐渐消退,与前半生之荣耀形成对比,更添悲凉之意。
尾联寓情于景,以景结情,含蓄深婉。“欲寄西风两行泪”,诗人想要把自己的哀思寄托给西风,带给逝者,这是何等的无奈与悲切。然而,这一切的哀伤,最终都凝结在“依然乔木郑公庐”的意象中。西风吹拂,泪眼朦胧中,诗人仿佛看到了郑玄故居旁那依然挺立的乔木。乔木的“依然”与人事的“新凋”形成强烈反差,象征着逝者的高尚品格与不朽精神,正如这参天古木,虽经风雨,却依然屹立,泽被后世。诗以此作结,哀而不伤,余韵悠长,将对逝者的哀悼升华为对其人格的永恒景仰。
创作背景
《张文裕挽词》是苏轼为悼念一位名叫张文裕的友人或同僚所作的挽诗。张文裕其人,虽史书记载不详,但从诗中“济南名士”、“剑外生祠”等句推断,他应是一位才华横溢、德行高尚且曾在多地(尤其是蜀地)为官,并深受百姓爱戴的士大夫。苏轼与张文裕交往甚密,诗中“每见便闻曹植句”一句,足见二人过往相谈甚欢,苏轼对其文采十分欣赏。此诗应作于苏轼听闻张文裕逝世的消息之后,怀着深切的悲痛与怀念之情,追忆其生平,感伤其离世,并对其道德文章给予高度评价,同时对物是人非、时光流逝表达出一种深沉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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