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红英

东风凛冽，红梅绽放；画帘外几片飞雪飘入。银屏寂静，罗裙窄小；一点相思，如满塘春草般疯长。空自愁绪急切，何年才能了结？若是不归，也该把话说得明白。长安道上，箫声喧阗；去时所骑的骢马，如今系在谁家门前？

1. 词牌《摘红英》：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七句四仄韵，音节短峭，宜写怨抑之思。
2. “春草”意象：自《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以来，便成为“相思盼归”的经典符号。
3. 南宋“长安”指代：宋人已无法涉足北方故都，诗词中常以“长安”借指汴梁，含有恢复中原之政治潜意识。
4. 骢马典故：东汉桓典常乘骢马，京师惮之，号“骢马御史”；后诗文多以骢马指“远游之人”或“有为之士”。
5. 宗室词人：赵汝茪属宋室后裔，宗室身份使其对国运更敏感，词中家国之痛尤深。

这首小令以“闺怨”外壳包裹“国恨”内核。首句“东风冽”先布寒意，既是自然气候，也是时代氛围；红梅虽拆，却更显孤危，暗指南宋宗室之残存。“画帘飞雪”一句，雪本在户外，却“飞来”室内，写出女子凝神久立、帘外风寒亦不觉，情之专注，景之微妙，皆在“几片”之间。下句“银屏悄”再写静极，“罗裙小”则写形销骨立，相思之苦不言而喻。“一点相思，满塘春草”是全词眼目：相思本为“一点”，却化作“满塘”，以小见大，以少总多，正见情之不可遏抑。换头“空愁切”一声短叹，节奏骤促，如哽咽。“何年彻”问归期，亦问国运；“不归也合分明说”由祈望转指责，情绪再翻一层：既无望归来，何不断我念想的念头？此句最见宋人“以词言志”的骨力。末幅转入对方所在：“长安道”写繁华，“箫声闹”写热闹，皆从对面落笔，用“闹”字反衬“悄”，用“骢马”系于“谁家”，以马之无主，喻人之无归；一句问罢，全词戛然而止，留下茫茫无绪的空白，供读者自去体味。短短五十六字，却层层转折，由景入情，由情入怨，由怨入愤，再由愤归空，正是“小令极则”的典范。

全篇以“东风冽”起兴，寒风与红梅并置，冷暖对照，暗含时局凛冽而人心犹热。上片写景入情，“画帘几片飞来雪”以动衬静，突现闺中寂寥；“一点相思，满塘春草”化用古诗，将无形之情化为无际之景，尤见思之深、痛之切。下片直抒胸臆，“空愁切”三字短促，如泣如诉；“不归也合分明说”一句，由怨转愤，情感骤起波澜。末以“长安道”“箫声闹”写对方所处繁华，反衬己之冷落；“去时骢马，谁家系了”以马喻人，问得含蓄而尖新，留下无尽怅惘。通篇白描与典故交织，含蓄与率意并存，个人相思与家国之恨浑然一体，可谓小令而具大篇气象。

赵汝茪为南宋宗室，身处偏安江南、国势衰微之际。此词借闺人怀远，寄寓家国之思。其时士人常游宦于临安（杭州），而“长安”乃故都汴梁之代称，词人借女子口吻，实抒“北归无路”的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