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潜道
秦观 〔宋朝〕
张生何为者,落魄不自拘。
独携三尺琴,笑别妻与孥。
一来泊吾里,忽已月再虚。
朝游故人馆,暮止佛子庐。
虽无食羹余,所乐常晏如。
我欲有所进,生闻勿烦纡。
君子闲有道,不专块然居。
无道只深适,呜戏亦已愚。
愿生脱尘鞅,从我沧海隅。
古诗译文
张生你是做什么的呢?生活落魄却无拘无束。独自携带着三尺长的琴,笑着告别妻子和儿女。一旦来到我的乡里停泊,忽然间月亮已经再次空缺(指时间已过月余)。白天在旧友的馆舍中游历,晚上歇息在佛子的庐舍。虽然没有残羹剩饭的盈余,但所乐之事常常是安然自得。我想要对你有所进言,你听了请不要感到烦恼。君子闲适时有其遵循的道义,不专门像土块一样呆板地安居。如果没有道义只求深居闲适,唉,那也太愚昧了。希望你摆脱尘世的羁绊,跟随我到那沧海的一角。
知识点
秦观(1049-1100),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海居士,别号邗沟居士,高邮(今江苏省高邮市)人。北宋文学家、词人,被尊为“婉约派”一代词宗。与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合称“苏门四学士”。其诗词文赋皆工,词作风格婉约清丽,情韵兼胜,代表作有《鹊桥仙·纤云弄巧》、《踏莎行·郴州旅舍》等。其诗风与词风有所不同,更多了一些深沉与哲思。本诗即为秦观诗作中体现其人生思考的一篇。
古诗注解
- 落魄不自拘:潦倒失意,却不自我约束,指性情洒脱,不受世俗礼节所缚。
- 三尺琴:指古琴。古制琴长三尺六寸五分,此处取其整数,代指琴。
- 妻与孥:妻子和儿女。孥(nú),指儿女。
- 泊吾里:停泊、停留在我的乡里。
- 月再虚:指月亮由缺变圆再变缺,即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 佛子庐:僧人的房舍,指寺庙。
- 食羹余:指剩余的饭菜,此处代指物质上的富足。
- 晏如:安然自若的样子。
- 烦纡:烦恼,心情不安。纡,曲折,这里指心中纠结。
- 块然居:像土块一样呆板地独处,指不与外界交流、固执己见的隐居。
- 深适:深居闲适,只顾自己安逸。
- 呜戏:同“呜呼”,感叹词。
- 尘鞅:世俗事务的束缚。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这里比喻羁绊。
- 沧海隅:海边角落,指远离尘世的地方。
讲解
这首诗是秦观写给朋友张潜道的赠诗。全诗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前八句):描绘张潜道的形象和生活。开篇以设问“张生何为者”引出人物,点出其“落魄不自拘”的洒脱个性。“独携三尺琴,笑别妻与孥”两句极具画面感,一个携琴笑别、云游四方的逸士形象跃然纸上。接着写他来到诗人的乡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白天访友,夜宿僧庐,生活虽然简单(“虽无食羹余”),却自得其乐(“所乐常晏如”)。这部分生动地刻画了一个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隐者形象。
第二部分(后八句):是诗人对张生的进言和劝诫。“我欲有所进,生闻勿烦纡”作为过渡,引出诗人的议论。诗人提出了自己对“道”与“闲”的理解:“君子闲有道,不专块然居。” 意思是君子在闲暇舒适的时候,也要有道义在心,不能像土块一样孤立、僵化地独处。这里诗人委婉地指出,如果只追求个人的闲适安逸而不关心道义、不求进取,那便是“无道只深适”,是非常愚蠢的(“呜戏亦已愚”)。这并非否定张生的生活方式,而是希望他能从单纯的“闲适”中升华,达到更高的人生境界。最后两句“愿生脱尘鞅,从我沧海隅”,诗人向友人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彻底摆脱世俗的束缚,跟随自己一同前往那理想的彼岸——一个象征着精神自由和大道所在的“沧海隅”。这既是赠友的深情,也是诗人自己内心追求的写照。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赠友为名,实则抒发了诗人对人生境界的深刻思考。全诗塑造了一位形象鲜明的隐者——张潜道。他“落魄不自拘”、“笑别妻与孥”,表现出一种超脱世俗、放浪形骸之外的潇洒。他携琴游历,“朝游故人馆,暮止佛子庐”,生活简单却能“所乐常晏如”,体现了安贫乐道的精神。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描写转为议论和劝诫。诗人对张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君子闲有道,不专块然居。” 真正的君子在闲适中也要有道义,不能像土块一样只是呆板地独处。这里委婉地指出了如果“无道只深适”,只顾自己安逸闲适而无所追求,则是一种“愚”。
最后两句“愿生脱尘鞅,从我沧海隅”,是诗人发出的邀请。这既是对张生摆脱尘世束缚的期望,也是诗人自我心迹的流露。诗人所追求的“沧海隅”,并非简单的山林归隐,而是一种在领悟“道”之后,更高层次的精神归宿。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赞赏友人的洒脱之余,更寄寓了诗人对“道”与“适”、“闲”与“为”之间辩证关系的思考,体现了宋代诗歌长于说理的特点。
创作背景
秦观,北宋文学家,字少游,号淮海居士,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始终保持着文人的风骨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这首《赠张潜道》是秦观赠予友人张潜道的一首诗。张潜道应该是一位不拘小节、喜好游历、崇尚自由的隐士或道人。诗中描写了张生洒脱不羁的生活状态,以及作者对其人生态度的理解与劝诫。创作此诗时,秦观可能正处于仕途不顺或人生思考的阶段,通过对张生形象的描绘,表达了自己对于“道”与“适意”的辩证理解,既有对朋友超然物外的欣赏,也有对其安于现状、不求进取的委婉劝诫,最终希望朋友能一同摆脱世俗束缚,追求更高远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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