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人
苏轼 〔宋朝〕
别后休论信息疏,仙凡自古亦殊途。
蓬山路远人难到,霜柏威高道转孤。
旧赏未应亡楚国,新诗闻已满皇都。
谁怜泽畔行吟者,目断长安貌欲枯。
古诗译文
分别之后不必再说音信稀少,仙人凡人自古以来就是不同道路。
蓬莱仙山路途遥远常人难以到达,经霜的柏树威严高耸反而使道路显得更加孤寂。
旧日的赏识不应该就此消逝在楚地,听说新的诗篇已经传遍京城。
有谁会怜惜那在水边行吟的诗人,望断长安方向,形容憔悴几乎枯槁。
知识点
1. 体裁:七言律诗,八句五十六字,颔联、颈联必须对仗,全诗押平声"虞"韵(疏、途、孤、都、枯)。 2. 作者: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眉山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词、文、书、画皆精,开创豪放词派。 3. 典故运用: - 蓬山:蓬莱神话,海上三神山之一,常指仙境或朝廷。 - 泽畔行吟:出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屈原放逐后行吟泽畔,作《离骚》。 4. 表现手法: - 借代:以"长安"代指京城汴京,以"楚国"代指贬所。 - 对比:仙凡对比、远近对比、声名与身世对比。 - 用典:化用屈原、李商隐诗意,含蓄深沉。 5. 主题思想:表达贬谪中的孤独感、对朝廷的眷恋、知音难觅的苦闷,以及身名不符的悲凉。 6. 艺术特色:沉郁顿挫,格律严谨,对仗精工,用事自然,体现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古诗注解
- 信息疏:音信稀少。信息,音信、消息。
- 仙凡殊途:仙人与凡人道路不同,比喻地位悬殊、难以相见。
- 蓬山:即蓬莱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借指京城或朝廷。
- 霜柏:经霜的柏树,比喻坚贞不屈的品格,也暗指威严高洁的权贵。
- 旧赏:旧日的赏识、知遇之恩。
- 楚国:指楚地,此处借指被贬谪或远离朝廷的地方。
- 皇都:京城,指当时的都城汴京(今开封)。
- 泽畔行吟:典出《楚辞·渔父》,屈原被放逐后行吟泽畔,此处诗人以屈原自比。
- 目断:望断、望尽,极目远望直到看不见。
-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宋都汴京。
- 貌欲枯:形容因忧愁思念而容颜憔悴。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苏轼的这首《赠人》。这首诗写于苏轼被贬期间,是他赠给远方友人的作品。
先看题目《赠人》——这个"人"是谁,我们已经不知道了,但这不影响我们理解诗中的情感。因为这首诗真正要表达的,是苏轼自己内心的孤独与苦闷。
第一句"别后休论信息疏",分手之后不要说咱们音信少。这是安慰对方的话,但"休论"二字背后,其实是"不得不论"的无奈。为什么音信少?因为"仙凡自古亦殊途"——一个像仙人一样在朝廷高位,一个像凡人一样被贬远方,地位悬殊,道路不同,自然难以互通音讯。这里苏轼用了一个很重的比喻,把人间地位的差别说成是仙凡之别,可见他心中的落差有多大。
接下来"蓬山路远人难到",蓬莱仙山太远,凡人到不了。表面说仙境,实际说朝廷。朝廷就像仙境一样,看得见摸不着。"霜柏威高道转孤",霜后的柏树又高又威严,但越是这样,旁边的路越显得孤寂。这里"霜柏"可能指朝中的权贵,他们高高在上,让人不敢接近;也可能苏轼自比,说自己虽然品格高洁,却因此更加孤独。
颈联很有意思。"旧赏未应亡楚国",旧日赏识我的人,应该不会忘记远在楚地的我吧?"新诗闻已满皇都",可是听说我的新诗已经传遍京城了。这里有个矛盾:名声传回去了,人却回不去。这种"身名分离"的感觉,让苏轼更加痛苦。
最后两句最沉痛。"谁怜泽畔行吟者"——有谁会同情我这个在水边徘徊吟诗的人呢?这里苏轼把自己比作屈原。屈原被流放后,在江边边走边唱,颜色憔悴,形容枯槁。苏轼也是这样,望着长安的方向,望眼欲穿,人都快要憔悴死了。"貌欲枯"三个字,把内心的痛苦写到了脸上。
整首诗的情感是层层递进的:从安慰友人,到感叹地位悬殊;从写距离遥远,到写内心孤独;从希望被记得,到发现名声无用;最后以屈原自比,发出无人怜惜的悲叹。苏轼表面旷达,内心其实有很多苦闷,这首诗就让我们看到了他柔软、悲伤的一面。
学习这首诗,我们要注意几点:一是典故的运用,蓬山、霜柏、泽畔行吟、长安,都有深层含义;二是对比的手法,仙凡、远近、名实之间的对比;三是苏轼的情感,不是直接的呐喊,而是含蓄深沉的流露。这就是宋诗的特点,也是苏轼的风格。
古诗赏析
此诗为七言律诗,格律精严,对仗工整,体现了苏轼深厚的诗学功底。
首联以"别后休论"起笔,看似宽慰之语,实则深含无奈。"仙凡自古亦殊途"一句,将人间离别上升到命运阻隔的高度,暗示了政治地位造成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奠定了全诗苍凉孤寂的基调。
颔联承接"殊途"之意,"蓬山路远"化用李商隐"蓬山此去无多路"之意而反用之,强调距离之遥远不可逾越;"霜柏威高"以高洁之物写威严之势,却"道转孤",揭示了高位者往往孤独、难以亲近的困境,也暗示了诗人自身的孤立无援。
颈联转折,由孤寂转向对声名与知遇的复杂感慨。"旧赏未应亡"是希望,"新诗已满皇都"是事实,名声传于京城而身滞江湖,这种反差更添一层悲凉——声名愈盛,愈显身世的飘零。
尾联以屈原自况,"泽畔行吟"直接化用屈子典故,将个人命运与千古忠愤联系起来。"谁怜"二字是反问,更是自问,道尽天涯沦落、无人慰藉的凄苦;"目断长安貌欲枯"以形写神,将思念与憔悴具象化,收束全诗,余味悠长。
全诗情感深沉,意境苍凉,在旷达中见悲慨,体现了苏轼"清雄"的诗风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为苏轼赠人之作,具体受赠者已难以确考。从诗中"泽畔行吟""目断长安"等语来看,当作于苏轼贬谪期间。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党争被贬,先后谪居黄州、惠州、儋州等地。诗中表达了身处逆境的孤寂之感,以及对朝廷的眷恋和对知音难觅的慨叹。"旧赏未应亡楚国"一句,暗示诗人虽被贬远方,但仍怀才不遇,希望旧日的知遇之恩不曾被遗忘。"新诗闻已满皇都"则流露出对自己诗名流传京城的复杂心情——既有欣慰,也有身不在其中的落寞。全诗借仙凡殊途、蓬山遥远的意象,抒发了政治失意后与友人离别的惆怅,以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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