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蛮僧

你这位来自南海的僧人，不知是哪一年渡海而来，只听见深林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磬声。 病弱的身体在秋雨中更加沉重，思乡的心却随着傍晚的潮水一同归去。 你长期栖宿在前山的古寺里，至今身上仍穿着旧日故国的僧衣。 近来步履愈发慵懒，连柴门都被石缝里的青苔悄悄爬满。

1. “磬”是佛寺中铜制或石制打击乐器，形状如云板，诵经时敲击以节制声调。 2. “暮潮”指傍晚涨潮，江南近海，潮水与旅人归思常被诗人并举。 3. 唐人称南方异域僧人为“蛮僧”，亦作“胡僧”、“梵僧”，取其地域远隔，非种族贬义。 4. 柴扉：柴木编成的简陋门扇，为隐逸与贫寒之象征。 5. 石藓：山石上生长的青苔，在诗中暗示人迹罕至与岁月悠长。

诗人以“赠”为题，实为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首句设问，把读者带入悠远的空间；第二句紧接“一磬微”，以声衬静，烘托出古寺的荒凉。三、四句用“病”“秋雨”“暮潮”多重意象，将身体的病苦与精神的乡愁交织在一起，形成双重张力。五、六句从时间维度写“久卧”与“犹逢”，突出岁月流逝而乡心不改。末两句转写眼前景：柴门久不开，石藓自生，既是僧人幽居之状，也是诗人自己避世之情的投射。全诗语言省净，意境淡远，体现了晚唐五言小诗以少胜多的特点。读者若能体会“微”“归”“慵”“满”等字眼的细微情绪，便能触摸到诗人与僧人共有的那份乱世漂泊之感。

全诗六句皆写“蛮僧”，却句句映出诗人自己客游之悲。首句“何年过”一问，已将时空拉开，衬出僧人远来无根。次句“一磬微”，以听觉之幽微见环境之空寂。颔联“病逢”“心逐”，把病身与归心并置，愈见客愁。颈联“久卧”“犹逢”，在时间对比中显出滞留之久与故国之思。尾联“慵步履”“石藓满”，以静景收束，愈显荒寂。通篇不事雕琢，而层层递进，以淡笔写深情，得贾岛一派清苦之致。

郑巢，晚唐江南诗人，生卒年不详，与贾岛、无可等交往，诗多写僧隐之趣。《赠蛮僧》作于诗人漫游吴越期间。晚唐藩镇割据、战乱频仍，不少外国或岭南僧人来江南避乱。郑巢在越中前山古寺邂逅这位“蛮僧”，见其漂泊多病而乡心难泯，遂以诗相赠。诗题“蛮僧”含亲昵而无贬义，唐人以“蛮”泛称南方异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