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采春

她梳着时兴的妆，双眉画得精巧细长；轻薄的常州透额罗纱，半遮半掩地覆在额上。 她侧过脸暗暗把粉匀在手板一样的玉笏上，再轻抹面颊；缓步走来，绣鞋似点破水面细纹般轻盈。 她谈吐优雅，风流韵致十足；举手投足低回婉转，秀美妩媚横生。 更有一处令人柔肠寸断：她选曲填词，能把那《望夫歌》唱得哀婉动人。

1. 中唐“啰唝曲”：流行于江南的民间小调，多七言四句，内容以闺怨、离别为主，刘采春为当时演唱代表。 2. 透额罗：唐代丝织名品，以轻薄透明著称，产地常州，属“吴绫”系统。 3. 笏：原为官吏记事手板，唐时贵族妇女亦用小型玉、象牙笏作化妆工具，称“粉笏”。 4. 元稹“艳诗”：元稹与白居易倡导“元和体”，其侧艳之作世称“艳诗”，多写男女情事，语言华缛，情感细腻。 5. 唐代乐籍制度：歌妓隶属乐籍，可公开演出，与文人交往频繁，成为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来源。

诗人先以“新妆”“巧样”两句，从视觉角度勾勒刘采春最醒目的妆饰：眉如远山、罗纱覆额，一“透”字带出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接着镜头拉近，捕捉她“偷匀”粉板的动作，一个“偷”字显出少女的娇羞与自爱；“缓行轻踏”一句，由人及地，用“破纹波”的比喻把步履之轻写到极致。第三联转入听觉与整体风度，“言辞雅措”“举止低回”八字，写其谈吐温雅、体态婀娜。末联陡转，以“恼人肠断”四字总束，点出她擅唱《望夫歌》的绝技，歌声哀怨，令人动情。全诗由外而内、由形及神，步步生莲，既是一幅唐代名伶的写真，也折射出中唐文人审美趣味与市井文艺的交汇。

全诗八句四联，层层递进，先写妆饰之新，再写体态之妍，继写言辞举止之风流，最后以“望夫歌”点睛，把外在美与内在才情合而为一。首句“新妆巧样”点明时尚，透额罗之“透”字见出半隐半现之妙；次句“偷匀”二字，把女子顾影自怜的小动作写得活脱；“破纹波”以动写静，衬出步态之轻盈。第三联用“雅”“风流”“秀媚”等词，概括其气质。末联“恼人肠断”一转，以歌声之哀艳作收，既写其技艺，亦寓诗人怜惜之情。通篇词采华丽，笔致细腻，典型体现了元稹“艳诗”轻倩流美的风格。

元稹于长庆年间任浙东观察使，驻越州（今绍兴），与杭州、润州等地乐籍歌妓多有往还。刘采春及其夫周季崇、季南等伶人，常往来浙东、浙西献艺。元稹赏识刘采春才色与歌喉，遂作此诗相赠。诗写于宴饮之间，既纪其美，亦寓怜才之意，反映中唐文人狎妓风习与市井文艺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