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镜湖相士

五月五日端午节，取扬子江的江心水，用来磨镜，铸成道人你那如水的双瞳。我的脸只有碟子般大小，哪里用得着能照亮二百里范围的铜镜来照呢？

中国古代铸镜习俗：古人认为，铸镜的时间、取水的水源对镜子的品质乃至灵力有重要影响。诗中提到的“五月五日”铸镜，正是这种观念的体现。五月五日被认为是阳气最盛之日（端午又称端阳），而“扬子江心水”因其流动、洁净，被视为至阴至柔之水。取此日此时此水铸镜，寓意阴阳调和，所铸之镜能“清明如月，光明如日”，不仅可正衣冠，更能照人心、驱邪祟。这种习俗在古代铜镜铸造工艺和民间信仰中占有重要地位，也常被文人借用来形容人心境澄明或器物非凡。

• 镜湖相士：指一位来自镜湖的相面先生。镜湖，在今浙江绍兴会稽山北麓。
• 五月五日：即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古人认为此日午时取水铸镜，所铸之镜可以鉴形照神，有特殊效力。
• 扬子江心水：指长江的江心之水。古人有在特定节日取特定之水以铸造名器的习俗，取其至清至洁之意。
• 道人双瞳子：指相士的眼睛。道人，此处是对相士的尊称。双瞳子，意为双眼如明镜般能看透人的命运。
• 碟子：小盘子。此处形容自己的脸盘很小，暗喻自身格局有限，或为自谦之词。
• 安用：哪里用得着。
• 镜照二百里：传说中有一种神镜，可以照亮二百里之遥。此处借指相士那过于高明、深邃的相面之术。

这首诗是文天祥与一位相士之间的精神对话。我们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第一层是表面的应答。相士以相面之术自诩，文天祥便以“镜”喻其双目，称其双眼是由端午佳节、扬子江心的至清之水“铸造”而成，极尽赞美。但随即转折，说自己的脸只有碟子大，用不了那么高明的“二百里镜”来照。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意思是你那高深的学问和洞察力，用在我这个小人物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第二层是深层的内涵。这其实是文天祥人格的自喻。他一生光明磊落，胸怀坦荡，自认为就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不需要复杂的揣度和剖析。“碟子大”的脸，象征着他不屑于隐藏、无需被窥探的赤子之心。整首诗幽默中见风骨，调侃中见真诚，既是对相术的巧妙回应，更是对自己磊落人生的自信宣言。

这首作品短小精悍，寓意深远。前两句从相士的职业特性起笔，借“五月五日”、“扬子江心水”这些具有特定文化内涵的意象，赞美了相士双眼如神镜般清澈锐利，为下文做了巧妙的铺垫。后两句则笔锋一转，以“吾面碟子大”这样生动形象的比喻，调侃自己渺小的“面目”实在无需“二百里”的神镜来照。这不仅是自嘲，更是一种自信的表现。全诗语言简练，对比强烈，于幽默诙谐之中透露出诗人磊落的胸襟和不凡的气度，既尊重了对方，又坚守了自我，展现了文天祥诗歌中特有的刚健与洒脱。

这首诗是文天祥为赠予一位来自镜湖的相士而作。南宋末年，社会动荡，文人雅士常与江湖术士、僧道之人交往。相士以相面为生，往往奔走于权贵与士人之间。文天祥作为朝廷重臣，气节高尚，面对相士为其观相，他并未直接询问前程命运，而是以幽默诙谐、略带调侃的笔调，写下了这首富有哲理与个性的诗作。诗中通过对“镜”与“面”的巧妙对比，既回应了相士的职业特性，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豁达的人生态度，以及对自身价值的清醒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