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黄州官妓
苏轼 〔宋朝〕
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
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
古诗译文
我在黄州住了五年,为什么诗中从未提及李宜你呢?这就像当年杜甫(杜工部)客居西川成都,虽然那里的海棠花闻名天下,他却从未为海棠写过一首诗一样。
知识点
1. 避讳文化:中国古代有“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传统。子女在言行和书写中,要避免提及父母的名字。传说杜甫母亲名“海棠”,因此他一生未写海棠诗。这是古代孝道文化在文学创作中的一种体现。
2. 杜工部:指唐代现实主义诗人杜甫。因其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故后人以此称之。他与李白并称“李杜”,被后世尊为“诗圣”。
3. 官妓制度:唐宋时期,官府设有一些技艺高超的歌舞女子,称为“官妓”或“营妓”,主要职责是在官府宴饮时歌舞助兴,她们往往具有一定的文学艺术修养,常与文人墨客诗词唱和。李宜(李琪)便是其中之一。
4. 东坡五载: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任团练副使,长达四年多。这段时期是他文学创作的一个高峰期,写下了《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千古名篇,也是他自号“东坡居士”的时期。
古诗注解
- 东坡五载:指苏轼谪居黄州的第五个年头。苏轼自号“东坡居士”,于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被贬至黄州,元丰七年(1084年)离开,共在黄州生活了四年多,诗中说“五载”是取其整数。
- 李宜:当时黄州的一位官妓(古代专为官员侍宴的歌舞女子),善解人意,富有才情。
- 西川杜工部:指唐代大诗人杜甫。杜甫曾因避乱入蜀,在成都居住多年,严武镇蜀时,表荐杜甫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西川”即指蜀地。
- 海棠虽好不吟诗:典故出自典故 legend,传说杜甫的母亲名叫海棠,因避母讳,杜甫一生从未写过关于海棠的诗句。此处苏轼用这个典故自比。
讲解
这首《赠黄州官妓》是苏轼临别黄州时的一首即兴之作,全诗只有短短四句,却写得曲折有致,情韵悠长。
诗的开头“东坡五载黄州住”,交代了时间和地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何事无言及李宜”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何这几年从未为你李宜写过诗?这个疑问看似是在问对方,实则是在问自己,为后面的解释埋下伏笔。
诗的后两句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这里运用了两个层面的比喻。第一,将李宜比作“海棠”,赞美她的美丽和才情,就像盛开的蜀中海棠一样美好。第二,将自己比作杜甫,用杜甫不曾为海棠写诗的典故,来解释自己同样未曾为李宜写诗的原因。这个解释非常巧妙,它既不是真正的“疏忽”,也不是因为李宜不够好,而是将这种“无言”提升到了一种近乎于敬畏或珍视的高度,仿佛是因为对方太过美好,反而不知从何下笔,或是不忍轻易下笔。同时,这个典故也隐含了一层意思:杜甫在蜀地留下了大量诗篇,却独缺海棠,正如自己在黄州写了很多诗,却独缺李宜一样。这反而让这一次的“缺席”变得格外显眼,也让这唯一的一首赠诗显得弥足珍贵。
整首诗不直接写李宜有多美,而是通过一个巧妙的典故和自比,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对她的欣赏与歉意,同时也展现了苏轼待人真诚、风趣幽默的个性。诗句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体现了苏轼诗歌创作中炉火纯青的艺术功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诗妙用典故,语浅意深。前两句“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以略带自责的口吻自问,为什么在黄州住了这么久,诗写了不少,却唯独没有提到眼前的李宜?这一问既点出了与李宜的相识相熟,又自然引出了下文。后两句“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用杜甫因避母讳而不咏海棠的典故来自我解嘲。苏轼将李宜比作美丽的海棠,将不提李宜的原因归结为如同杜甫不写海棠一样,是出于一种深沉的情感或某种“巧合”。这样一来,既巧妙地抬高了李宜的身份(比作名花海棠),又用大诗人杜甫作陪衬,使原本的“疏忽”变成了一种含蓄的赞美和幽默的调侃,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的机智、风趣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创作背景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年),苏轼即将离开谪居四年多的黄州,调任汝州。临别之际,黄州的官员设宴为他送行。席间,官妓李宜(一作李琪)向苏轼求诗。李宜素知苏轼为人豪爽,有求必应,但此前苏轼为黄州许多歌女题过诗,唯独没有为她写过。苏轼在微醺之际,想起杜甫避母讳不咏海棠的典故,联想到自己在黄州五年,竟然从未为眼前这位色艺双绝的女子写诗,于是欣然命笔,写下了这首风趣中略带歉意的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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