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同周虞卿葛震甫郭圣胎恒光牧隐二上人石

京城腊月将尽，忽然已过了三旬，我们在小庵中围炉相聚，话别离情。分别六年后踏上归程，仍然途经泽州、潞州一带；同乡中又有几人像我一样，故乡在东南却漂泊在异乡？天涯漂泊，想起故乡的涕泪遥不可止，实在难以忍受；塞外的风沙让年老之人更是难以承受。近日来，我的白发已须全白，只盼着归家后与弥勒佛同在一龛，了此余生。

1. 程嘉燧：明代诗人、画家，字孟阳，号松圆，南直隶休宁（今安徽黄山）人。与李流芳、娄坚、唐时升并称“嘉定四先生”。诗风清丽温婉，晚年多苍凉羁旅之作。 2. 古诗体裁：七言律诗，每句七字，共八句。中间两联（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如“六载归程犹泽潞”对“几人乡国并东南”，“天涯涕泪遥难忍”对“塞外风沙老讵堪”。 3. 用典手法：尾联“遂良须尽白”用唐褚遂良典故。褚遂良因反对立武则天为后，被贬至爱州（今越南清化），最终白发苍苍，死于贬所。诗人借此自喻遭逢困厄、年迈失意。 4. 宗教意象：“弥勒与同龛”中的弥勒是佛教未来佛，象征希望与归宿。同龛意指与佛像共处一室，表达晚年皈依佛教、远离尘世的心境。 5. 地理名词：都门（北京）、泽潞（山西东南部）、东南乡国（安徽、江南一带）。这些地名串联起诗人的漂泊路线：从东南故乡到北方泽潞，再到京城，归途漫长而艰难。

这首《仲冬同周虞卿葛震甫郭圣胎恒光牧隐二上人石》是程嘉燧晚年在北京与友人别离时的感怀之作。全诗以“围炉话别”为引，层层深入地写出了诗人内心的苦楚：首联从时令写起，岁末残腊，本应归家，却仍在天涯，与友人小庵相聚，马上又要分别，“忽经三”三个字写出了在京城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的无奈。颔联具体写归途之难：离开故乡已经六年，归程却还滞留在泽潞一带，诗人不禁反问：同乡中有几个人能顺利回到东南故乡呢？言下之意，自己也是归家无望。颈联进一步渲染这种漂泊的痛苦：天涯流浪，一想到故乡就忍不住流泪，塞外的风沙如此残酷，年老的我怎么受得了？这里的“风沙”既是实写北方的自然环境，也暗喻世道的艰难。尾联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诗人用唐代名臣褚遂良的典故自比，褚遂良忠直敢谏，却被贬到极远的爱州，最终满头白发死在异乡；诗人此时也觉得自己和褚遂良一样，衰老而落魄，不再有什么政治抱负，只希望回到家后，能伴着弥勒佛，在佛龛旁安静地度过余生。这既是一种归隐的愿望，也是对现实的绝望——因为连“还家”本身都难以实现。整首诗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将个人身世与时代背景紧密结合，是程嘉燧晚年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这首诗情感沉郁，语言凝练，表现了程嘉燧晚年羁旅漂泊、思乡怀归的复杂心境。首联“都门残腊忽经三，集别围炉话小庵”点明时间、地点和事件：岁末京城，与友围炉话别，一个“忽”字透出时光飞逝的惊心。颔联“六载归程犹泽潞，几人乡国并东南”写自己离别故乡六年，归途仍在泽潞一带辗转，而同乡中能回到东南故里的又有几人？对比中凸显归途之难。颈联“天涯涕泪遥难忍，塞外风沙老讵堪”直抒胸臆，以“涕泪”“风沙”两个意象，极写天涯漂泊之苦与年老体衰之悲。尾联“即日遂良须尽白，还家弥勒与同龛”运用典故，自比唐代被贬的褚遂良，满头白发，不再恋栈，只愿归家伴佛，了此残生，将归隐之心与时代之痛融为一体。全诗对仗工稳，用典自然，情感层层递进，从时令感伤到乡愁难抑，再到身世之悲，最后归于佛门之愿，沉痛而苍凉。

此诗作于明朝天启或崇祯年间，程嘉燧晚年客居北京时。仲冬时节，诗人与好友周虞卿、葛震甫、郭圣胎以及恒光、牧隐两位上人（僧人）在小庵中围炉话别。诗人当时已年迈，漂泊在外多年，故乡在东南（安徽），而自己长期滞留北方泽潞、京师一带。时值明末，政治黑暗，边患不断，诗人有家难归，在岁末与友人别离之际，深感身世飘零，遂写下这首诗，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天涯漂泊的辛酸以及晚年归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