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狄崇班季子
苏轼 〔宋朝〕
狄生臂鹰来,见客不会揖。
踞床咤得隽,借箸数禽入。
短后掬豹裘,犹溅猩血湿。
指呼索酒尝,快把长鲸吸。
半酣论刀槊,怒发欲起立。
北方老猘子,狂突尚不絷。
要须此慓悍,气压边烽急。
夜走追锋车,生斩活离级。
持归献天王,封侯稳可拾。
何为走猎师,日使群毛泣。
古诗译文
狄家少年手臂上架着苍鹰而来,见了客人也不懂得行作揖之礼。他盘踞在床榻上,大声呼喊着捕获了猎物,拿过筷子数点着射中的飞禽。他身上穿着短后襟的豹皮裘衣,上面还溅着湿漉漉的猩红兽血。他指手画脚地索要酒来尝,痛饮起来好似长鲸吸海。喝到半酣时谈论起刀槊武艺,愤怒得头发竖起,几乎要站立起来。北方的狂悍小犬,还在猖狂奔突未被拴系。正需要这样慓悍勇猛的人,用气压住边境的紧急烽烟。夜里驾着快如追风的战车,生擒敌将割下首级。将战功捧献于天子面前,封个侯爵稳稳可得。为何你甘心做个奔走山林的猎师,整日让群兽哀鸣悲泣呢?
知识点
1. 宋代武职“崇班”:“崇班”是宋代“内殿崇班”的简称,是武臣阶官之一,属低级武官,但为皇帝近卫侍从,故狄季子能有机会与苏轼结交。诗人以此称呼,体现了对友人的尊重。
2. 北宋与西夏的边境局势:诗中“北方老猘子,狂突尚不絷”反映了北宋时期,西夏等北方政权时常扰边的史实。西夏自李元昊称帝后,与宋朝时战时和,边患一直是朝廷心腹大患,也是当时有志之士渴望建立功勋的地方。
3. 唐宋时期的畋猎风尚:畋猎在古代不仅是获取食物的手段,更是军事训练和展现尚武精神的重要方式。狄季子作为武官爱好畋猎,是当时社会风尚的体现,诗中“臂鹰”、“掬豹裘”等细节,生动反映了这一文化习俗。
4. 借喻与象征手法的运用:诗中“老猘子”借指西夏等敌寇,“群毛泣”象征林间野兽,而诗人希望狄季子将猎杀野兽的“慓悍”用于猎杀敌寇,这种由物及人、由此及彼的联想,是诗歌创作中常见的借喻与象征手法,深化了作品的主题。
古诗注解
- 狄崇班季子:狄姓,名季子,“崇班”是官名(殿前司副指挥使的俗称,为武官职)。
- 臂鹰:架鹰于臂,指外出打猎。
- 踞床:坐于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之上,形容其姿态豪放不羁。
- 得隽(jùn):获得猎物,隽指鸟肉,此处泛指猎物。
- 借箸:借用筷子来计数。
- 短后:指衣服的后襟较短,便于活动,多为武士所穿。
- 掬豹裘:用豹皮做的皮衣,掬,指用手捧起,形容豹皮柔滑。
- 长鲸吸:比喻豪饮,如鲸鱼吸水一般。
- 老猘(zhì)子:疯狗,喻指当时侵扰北宋边境的西夏或辽国势力。
- 不絷(zhí):没有被拴住,喻指敌寇猖獗,未被制服。
- 慓(piào)悍:矫捷勇猛。
- 追锋车:古代一种轻便迅捷的驿车,用于传递紧急军情或追击。
- 活离:当时西夏一部族首领的名字,一说为敌酋姓名。
- 天王:指皇帝。
- 群毛泣:指林中的群兽因被猎杀而悲泣。
讲解
这首《赠狄崇班季子》是一首典型的激励友人之作。开篇即以快镜头的形式,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猎罢归来的武士形象:他臂架苍鹰,身着血迹未干的豹裘,踞坐胡床,一边数点猎物,一边大声索酒,痛饮如鲸。这短短几句,便将狄季子的勇武、豪爽、粗犷刻画得淋漓尽致,使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接着,诗人从猎场转向战场。当时边境不宁,北方敌寇正如疯狗般猖狂,国家急需真正的勇士去平息烽烟。诗人顺势而为,将狄季子的个人勇武与家国命运联系起来:像你这样慓悍的男儿,正应该驾着追风快车,夜袭敌营,生擒敌酋,以此换取功名封侯。这是对友人能力的最大肯定,也是对其人生价值的深切期许。
最后一句“何为走猎师,日使群毛泣”,是全诗的“诗眼”。诗人以略带遗憾的口吻反问:为何你只甘心做一个让群兽悲泣的猎手呢?这句话既有惋惜,更有鞭策,言下之意是:你的勇猛不应只用于山林,而应施展于更大的沙场。整首诗情感真挚,笔力雄健,既有对友人的赞美,又有对国家安危的关切,展现了苏轼作为士大夫的胸怀与眼光。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极其传神的笔触,塑造了一位勇猛豪爽、气概不凡的武士形象。前半部分通过“臂鹰”、“踞床”、“咤得隽”、“索酒尝”、“快把长鲸吸”等一系列动作与细节,白描般地勾勒出狄季子粗犷豪放、不拘小节的个性,画面感极强。“短后掬豹裘,犹溅猩血湿”两句,更是以豹裘和兽血渲染其猎场的英勇与野性。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由畋猎转入边患。“北方老猘子,狂突尚不絷”借喻边境敌寇的猖獗,由此引出“要须此慓悍,气压边烽急”的议论,点明主旨。诗人认为,像狄季子这般慓悍的勇士,理应奔赴边塞,凭借其勇武震慑敌军,建立“生斩活离级”、“封侯稳可拾”的赫赫战功。结尾“何为走猎师,日使群毛泣”一句,以反问收束,既有惋惜,又有激励,言简意赅,发人深省。全诗气势豪迈,语言刚劲,形象鲜明,体现了苏轼早期诗作的豪放风格和对英雄用武之地的深沉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宋王朝与西夏、辽国等政权边境冲突不断。苏轼在任职地方或与友人交往期间,结识了武官狄季子。狄季子身为武官,却整日沉迷于畋猎,以搏杀猛兽为乐。苏轼欣赏其勇猛过人的武力与豪爽气概,又惋惜其一身本领未用于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故而写下此诗赠予狄季子。诗中既有对其个人形象与武艺的生动描绘,也有对他投身边塞、建功立业的期许与劝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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