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伯家有姝丽仆忝乡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谨
苏轼 〔宋朝〕
绣帘朱户未曾开,谁见梅花落镜台。
试问高吟三十韵,?俗云检验死秀才衣带上,有诗三十韵。
?何如低唱两三杯。
?世传陶谷学士买得党太尉家故妓,遇雪,陶取雪水烹团茶,谓妓曰:“党家应不识此?
”妓曰:“彼粗人安有此景,但能于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吃羊羔儿酒耳。
”陶默然愧其言。
?莫嫌衰鬓聊相映,须得纤腰与共回。
知道文君隔青琐,梁园赋客敢言才。
?聊答来句,义取妇人而已,罪过,罪过。
古诗译文
绣花的门帘和朱红色的大门未曾打开,谁能看见那像梅花飘落一般落在镜台旁的美人呢?
试问是像检视死秀才衣带上的诗韵那样,高声吟诵三十韵的诗句?
还是不如像党太尉家的歌妓所言,在那华丽的暖帐中,伴着轻声低唱,饮上两三杯美酒?
不要嫌弃我这衰老的面容与白雪相映成趣,只希望能有纤细的腰肢与我一同归去。
得知那像卓文君一样的美人正隔着雕花的窗户,我虽如梁园的赋客,也敢于自夸诗才,以此诗作答。
(作者自注:姑且用您的诗意,取意于“妇人”来作答,罪过,罪过。)
知识点
1. 次韵诗:也称“和韵”,需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创作。从诗题“谨”及文末自注看,此诗应是苏轼为回复赵成伯的诗作而写的和诗,且内容上紧扣对方诗意(“义取妇人而已”)。
2. 陶谷烹雪:宋代文坛著名典故。陶谷是北宋初年文臣,得党进家妓,一日取雪水烹茶,炫耀风雅,反被歌妓以“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相讥。此典常被用来对比文士之雅与武臣之俗,也常被文人借以自嘲。
3. 梁园与汉赋:梁园是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的园林,他广招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辞赋家宴饮游赏,后世遂以“梁园赋客”指代有才华的文人墨客。
4. 自注形式:苏轼在诗中插入两处自注(“俗云检验死秀才衣带上,有诗三十韵”和“世传陶谷学士买得党太尉家故妓……”),这种以散文注诗的方式,使诗句与注释形成互文,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和可读性,是宋人“以文为诗”特点的体现。
古诗注解
- 梅花落镜台:比喻美人。暗用“梅花落”曲名,又指女子对镜梳妆,如梅花飘落镜台。
- 三十韵:指排律诗,一首排律共用三十个韵脚。此处作者自注引俗语“检验死秀才衣带上,有诗三十韵”,带有戏谑调侃之意。
- 低唱两三杯:化用典故。宋初陶谷(字秀实)得党进(太尉)家故妓,一日陶谷取雪水烹茶,问妓:“党家应不识此?”妓答:“彼粗人,安有此景,但能于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吃羊羔儿酒耳。”陶谷听后默然惭愧。此处借指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
- 纤腰与共回:指美女相伴。“纤腰”代指女子。
- 文君隔青琐:文君指卓文君,汉代才女,代指赵成伯家中的美姬。青琐,雕刻有青色花纹的窗户,代指女子居所。
- 梁园赋客:梁园是西汉梁孝王所建的园林,他曾广招文士如司马相如、枚乘等人在此吟诗作赋。作者自比梁园中的文人墨客。
讲解
这首诗标题较长,信息丰富,相当于一段小序。赵成伯家有美姬,却因苏轼是“乡人”(同乡)而不设酒宴款待,只以“吟春雪”为由写诗相赠。苏轼抓住这个由头,在回诗中大做文章。
首句“绣帘朱户未曾开”先描绘一个封闭的场景,接着问“谁见梅花落镜台”,用“梅花落”双关,既指春雪飘落,又暗示美人对镜梳妆的倩影。随后苏轼连用两个带自注的设问句:第一个“试问高吟三十韵”调侃文人苦吟,甚至用“检验死秀才衣带”的俗语来自嘲;第二个“何如低唱两三杯”引出陶谷典故,向往那种暖帐饮酒、美人相伴的闲适生活。颈联“莫嫌衰鬓聊相映,须得纤腰与共回”,苏轼自嘲衰老,却渴望与“纤腰”共赏雪景,态度坦诚而风趣。尾联点题,把赵成伯家的美姬比作“文君”,自比“梁园赋客”,虽隔着“青琐”(门窗),也要斗胆赋诗,表达“敢言才”的自信,同时用“罪过”二字作结,戏谑意味十足。
整首诗在戏谑中见性情,用典信手拈来,既有文人雅趣,又不失生活气息,充分展现了苏轼乐观豁达、幽默机智的性格特质。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苏轼典型的游戏之作,妙在引经据典、谐趣横生。首联以“绣帘朱户未曾开”设问,既实指赵家大门紧闭,又暗喻“春色”未露,引出对美人的联想。颔联以“试问”领起,对比两种生活:一是咬文嚼字、苦吟诗韵的文人(暗合“秀才”自嘲),二是纵情声色、浅斟低唱的享乐(化用陶谷典故)。颈联进一步表达对后者的向往:愿以衰朽之躯,得美人相伴,共赏春雪。尾联回归文人本色,自称“梁园赋客”,虽有才情,却隔着“青琐”不得亲近,幽默地抱怨赵成伯吝啬,不让他一睹“文君”风采。全诗用典自然,口语化的诘问与自注相映成趣,体现了苏轼善于在寻常题材中翻新出奇、寓庄于谐的诗歌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是苏轼写给友人赵成伯的唱和之作。从诗题《赵成伯家有姝丽仆忝乡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谨》及文末作者自注“聊答来句,义取妇人而已,罪过,罪过”来看,赵成伯先有诗作寄给苏轼,诗中可能涉及家中美姬与饮酒之事。苏轼作为同乡(“忝乡人”),对赵成伯“不肯开樽”(不设酒宴招待)感到遗憾,于是借吟咏春雪为题,用调侃、戏谑的笔调回复友人。诗中大量引用典故,尤其是陶谷与党家故妓的对话,既展现了文人雅趣,也流露出对酒色欢场的洒脱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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