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跸峪口少师蹇公少保金公尚书胡公及予奉旨先归道中风寒小憩洪胜寺

圣明的皇帝深深体恤年老的大臣，恩准我赐归，让我先行渡过白河岸边。皇帝的行营在白天多次承蒙召见，在驿路上顶着狂风同行的共有四人。满地寒霜枯草间野鸡和兔子出没，不知是谁家荒坟上石麒麟伏倒残破。山中僧人很懂得佛家“空王”的法理，邀请我们焚香坐谈，讲说起六尘的虚幻。

1. 杨士奇：名寓，字士奇，号东里，明朝前期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台阁体”诗文的代表人物，历仕五朝，官至内阁首辅。

2. 台阁体：明代永乐至成化年间流行的诗歌流派，多歌颂太平、应制酬唱，风格平正典雅，杨士奇是其代表。

3. 少师、少保、尚书：均为明朝高级官职。少师为三孤之一，从一品；少保亦为三孤；尚书为六部长官，正二品。

4. 三接：语出《易经·晋卦》“昼日三接”，形容一天之内多次受到君王接见，是极高的礼遇。

5. 石麒麟：古代帝王或贵族陵墓前常设石麒麟、石辟邪等神兽，象征吉祥与尊贵，也借指墓主生前地位。

6. 空王：佛的尊称，因佛彻悟“诸法皆空”之理，故称空王。

7. 六尘：佛教术语，指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认为这六种外境能污染人心，使人迷失本性。

8. 洪胜寺：明代北京附近寺庙，具体地址不详，诗中作为临时休憩之所。

• 驻跸：帝王出行时途中暂驻停留。
• 峪口：地名，在今北京一带。
• 少师蹇公：指蹇义，明初重臣，官至少师。
• 少保金公：指金幼孜，官至少保。
• 尚书胡公：指胡濙，官至礼部尚书。
• 圣主：指明成祖朱棣或明仁宗朱高炽，此处指当时皇帝。
• 赐归：皇帝恩准年老大臣退休归乡。
• 白河：今北京地区潮白河或北运河一段。
• 御营：皇帝的行营。
• 三接：一天之内多次接见，表示恩宠深厚。
• 飙风：狂风、疾风。
• 寒芜：寒天里的荒草。
• 雉兔：野鸡和兔子。
• 荒冢：无人管理的荒坟。
• 麒麟：坟墓前石雕的瑞兽，象征墓主身份地位。
• 空王法：佛家法门，佛被称为“空王”，指诸法皆空的教义。
• 六尘：佛教语，指色、声、香、味、触、法六种污染人心的外境。

这首诗是一首纪行感怀之作。从结构上看，前两联写“奉旨先归”的经过，突出皇恩和同僚之情；后两联写途中所见与所悟，转入荒寒景象和佛家哲理。诗中情感层次丰富：开头是臣子对君恩的感激与荣耀，中间穿插旅途风寒的艰辛与荒冢废墟的苍凉，结尾借僧人之口引出对尘世虚幻的反思。全诗没有太多华丽辞藻，但“寒芜”“荒冢”“伏麒麟”等意象极具画面感，与“圣主”“三接”形成强烈对比，暗示无论生前多么显赫，最终难免湮没于荒草。最后“山僧话六尘”一句，既点出诗人在宦海沉浮后对佛理产生共鸣，也为读者留下思考空间：在仕途功名之外，还有另一种超然的人生态度。这首诗体现了杨士奇台阁体之外的深沉一面，也反映了明代士大夫既忠君报国又向往淡泊的心境。

首联“圣主深恩恤老臣，赐归先渡白河滨”开篇即点主题，感激皇恩浩荡，让老臣先行归去，语气恭敬而温厚。颔联“御营昼日承三接，驿路飙风共四人”回忆受到皇帝一日三次接见的荣宠，转而又写归途风寒四人同行的艰辛，荣辱与共，对比鲜明。颈联“满地寒芜行雉兔，谁家荒冢伏麒麟”笔锋一转，写野外萧瑟之景。荒草中野兔野鸡奔走，不知谁家的坟墓前石麒麟倒地，暗示昔日权贵终归尘土，隐含着对功名富贵的冷眼旁观。尾联“山僧颇解空王法，延客焚香话六尘”以寺僧谈佛作结，在荒寒途中得到片刻超脱，借佛家“六尘”之说点破世相虚幻，与前面圣恩、荣宠、荒冢形成对照，透露出诗人内心从仕途荣辱向人生空寂的深层感悟。全诗由谢恩到纪实，由写景到悟禅，层次分明，语言朴实而意蕴深远。

此诗作于明朝永乐或洪熙年间。杨士奇与蹇义、金幼孜、胡濙均为明初重臣，深得皇帝倚重。当时皇帝北征或巡幸驻跸峪口，四人奉命先归。时值秋冬季节，风寒路冷，途中在洪胜寺短暂休息。杨士奇感念皇帝对老臣的体恤之恩，又见沿途荒寒景象与寺庙中僧人的超然态度，遂写下此诗。诗中既有对圣恩的感激，也有对人生无常、功名虚幻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