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书事寄薛戴
李端 〔唐朝〕
朔雁去成行,哀蝉响如昨。
时芳一憔悴,暮序何萧索。
笑语且无聊,逢迎多约略。
三山不可见,百岁空挥霍。
故事尽为愁,新知无复乐。
夫君又离别,而我加寂寞。
惠远纵相寻,陶潜只独酌。
主人恩则厚,客子才自薄。
委曲见提携,因循成蹇剥。
论边书未上,招隐诗还作。
贵者已朝餐,岂能敦宿诺。
飞禽虽失树,流水长思壑。
千里寄琼枝,梦寐青山郭。
古诗译文
北雁南飞成行成列,秋蝉的鸣叫声还像昨天一样哀切。美好的时光一旦逝去,万物都变得憔悴,岁末之际是多么萧瑟冷落。笑语欢声也让人觉得无聊,与人相逢时态度多冷淡简略。海上的三座神山无处寻觅,人生百年也只是虚度时光。往日的旧事都成了愁绪,新交的朋友也不能带来欢乐。夫君你又要离开远行,让我更加感到寂寞。就算有惠远这样的高僧寻访,我也只能像陶潜那样独自饮酒。主人的恩情虽然深厚,但我这作客之人才学浅薄。承蒙您委曲心意提携帮助,但我因循守旧,终致处境艰难。论述边防的奏疏尚未呈上,招隐士的诗篇却先作成。权贵之人早已享用朝餐,哪能再履行他们当初的诺言。飞鸟虽然失掉了栖息的树木,但流淌的江水仍常常思念着山谷。相隔千里寄来这如玉的琼枝,睡梦中也思念着那青翠的山郭。
知识点
1. 作者简介:李端,字正已,赵州(今河北赵县)人。唐代诗人,是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才思敏捷,内容多唱和应酬、流连光景,亦不乏感叹身世之作。长于五言律诗,风格清雅,有时也带有凄凉感伤的情调。
2. 大历十才子:指唐代大历年间的十位诗人,其称号最早见于姚合的《极玄集》。十人通常指李端、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湋、夏侯审。他们的诗歌多唱和赠别、吟咏山水、称道隐逸,讲究词藻声律,但内容较为单一,气格较弱。
3. 典故运用:诗中“惠远”与“陶潜”的典故,巧妙地将古人的交往模式与诗人自身的孤独进行映照。惠远居庐山,曾送陶渊明出山,二人有方外之交。诗人此处反用其意,即使有惠远这样的高人来访,自己也只能像陶潜一样独自饮酒,暗示了知音难觅的深层孤独,以及自己无心亦无力与人进行深入交往的倦怠感。
4. 比兴手法:诗歌首句“朔雁去成行,哀蝉响如昨”运用了起兴手法,以候鸟南飞、秋蝉哀鸣引出诗人的羁旅之思和时序之悲。结尾“飞禽虽失树,流水长思壑”则以“飞禽”、“流水”自喻,表达了虽身处困境(失树)但志趣高洁、思归故土(思壑)的情怀,形象而深刻。
古诗注解
- 朔雁:指北方南飞的大雁。朔,北方。
- 哀蝉:秋蝉,其鸣声凄切,故称。
- 时芳:应时的花草,比喻美好的时光或青春。
- 暮序:岁末,指一年将尽的时候。序,季节,时序。
- 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座神山,即蓬莱、方丈、瀛洲。
- 挥霍:这里指时光流逝、虚度。也可理解为洒脱无拘束,这里引申为时光轻易地过去。
- 惠远:即东晋高僧慧远,居庐山,与隐士陶潜有交往。这里喻指诗人的方外之友。
- 陶潜:即东晋大诗人陶渊明,性好酒,爱独酌。这里是诗人自喻。
- 蹇剥:《易经》中的两个卦名,蹇卦象征艰难,剥卦象征剥落、衰败。这里指时运不济,遭遇挫折。
- 琼枝:传说中玉树的一种,古人常用来比喻美好的人物或珍贵的赠品。这里指友人的书信或赠诗。
- 青山郭:靠近青山的城郭,这里指诗人与友人曾经共游或彼此思念的居所。
讲解
主题归纳:这首诗主要表达了诗人客居长安的孤独、对仕途失意的无奈以及深切思念友人的情感。诗中通过对萧瑟秋景的描绘,引出了对人生易老、旧交零落、新知难觅的伤感。同时,也含蓄地批评了官场上人情淡薄、权贵轻诺的现象。最终,诗歌落脚于对远方友人的珍重与思念,以及对其所寄赠之物的感激,体现了困境中友情的温暖与慰藉。
内容梳理:全诗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前八句)写秋景引发的时序之悲和人生空幻之感。第二部分(“故事尽为愁”至“因循成蹇剥”)详细铺陈了诗人当下的各种愁苦:旧愁新恨、友人离别、恩厚才薄、提携成蹇,生动展现了其在长安的艰难处境与复杂心绪。第三部分(“论边书未上”至结尾)抒发壮志难酬、归隐不得的感慨,并以对友人馈赠的感激和梦中的思念作结,使诗情在低沉中升华为对真挚情谊的向往。
艺术特色赏析:1. 情景交融:诗歌将北雁、哀蝉、暮序等悲秋意象与自身的憔悴、萧索、无聊等心境紧密结合,使景语皆成情语。2. 善用典故:除惠远、陶潜外,“三山”典故的运用也增强了诗的空幻感,与“百岁空挥霍”的人生感慨相呼应。3. 对比强烈:诗中“主人恩厚”与“客子才薄”、“贵者朝餐”与“岂能敦宿诺”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寄人篱下的卑微和世态的炎凉。4. 结构严谨:由景起情,中段铺叙愁绪,结尾点明寄赠,回应题目,首尾呼应,层次井然。
古诗赏析
这首《长安书事寄薛戴》情感真挚,层次丰富。全诗以秋景起兴,“朔雁”、“哀蝉”渲染出萧瑟凄清的氛围,奠定了全诗的悲凉基调。继而由景入情,“时芳憔悴”、“暮序萧索”不仅是写自然,更是诗人自身年华流逝、仕途蹭蹬的写照。中间部分诗人倾诉了客居长安的种种愁绪:旧事成愁,新知无乐,与友人的离别更添寂寞。诗中“惠远纵相寻,陶潜只独酌”两句,借用高僧慧远和隐士陶潜的典故,生动地刻画出诗人虽身处繁华之地,却只能与孤独为伴,自我排遣的落寞心境。后半部分则转入对现实的描写与感慨,“主人恩厚”、“客子才薄”道出了寄人篱下的无奈与自谦,“委曲见提携,因循成蹇剥”更是将官场中被动与失意的过程具体化。末尾“贵者已朝餐,岂能敦宿诺”深刻揭露了世态炎凉,权贵们言而无信的普遍现象。最后“飞禽虽失树,流水长思壑”以飞禽失树、流水思壑为喻,表达了诗人虽身处困境,却始终怀有归隐之心和对自由宁静生活的向往。结尾“千里寄琼枝,梦寐青山郭”回应诗题,点明寄赠之意,将对友人的思念与对理想境界的向往融为一体,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凝练,典故运用贴切,情感沉郁顿挫,是大历诗风中抒发客愁与友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李端写给友人薛戴的一首叙事抒怀之作。李端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风多写身世飘零之感、宦海沉浮之叹以及友朋离别之情。这首诗大约作于作者仕途失意、客居他乡之时。诗中通过秋景的萧瑟,引发出对年华老去、官场炎凉、知音难觅的深沉感慨,并深切表达了对友人薛戴的思念以及对自己境遇的无奈。诗人接到远方友人的赠寄(“千里寄琼枝”),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长诗以回寄,倾诉自己长安书事之愁、客居之寂寞。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