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昔日里，你头上梳着双鸦髻（一种少女的发型），映衬着浅浅的蛾眉，是那般清纯可爱。如今，你已长大成人，那秀发如绿云般垂落，身姿婀娜动人。我这在蓬莱（指登州）为官的老太守明天就要离开了，最让我伤心断肠的，是与你在这帘间分别时，听到你那綷縩（衣裙摩擦的声音）作响的时刻。

苏轼与登州：苏轼在登州的任职时间非常短暂，只有五天。但在这短短的五天内，他体察民情，上书朝廷《乞罢登莱榷盐状》，陈述盐法之弊，请求废止登州、莱州的官榷食盐制度，准许百姓自由买卖。他的这一建议最终被朝廷采纳，对当地百姓的生计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因此，虽在登州为官日短，但苏轼的政绩和名声却长久地留在了当地人民的心中。这首诗便是在离任登州时所写，成为他在此地留下的一抹温情的文学印记。

• 双鸦：即“双鸦髻”，古代少女的一种发型，将头发梳成两个丫髻，因色黑如鸦羽而得名。
• 浅眉：淡淡的眉毛，指少女未经修饰的天然眉形。
• 婀娜：形容女子姿态轻盈柔美。
• 绿云垂：形容女子浓密乌黑的秀发如云朵般垂落。绿云，比喻女子黑润稠密的头发。
• 蓬莱老守：苏轼自称。蓬莱，指宋代登州（今山东蓬莱），当时苏轼曾任登州知州（太守）。老守，年老或自谦的太守称谓。
• 綷縩：读作cuì cài，象声词，指衣物摩擦的声音，这里描绘女子走动时衣裙窸窣作响的样子，暗示离别时刻的不舍与感伤。

苏轼的《杂诗》是一首即景生情、语言凝练的送别感怀之作。诗题虽为“杂诗”，但内容集中，情感真挚。首二句以女子发式的变化为切入点，巧妙地构建了时间的流逝感。“双鸦”与“绿云”的对比，不仅是年龄的增长，更暗示了诗人对眼前之人或事所积累的深厚情感。这种描写既生动又含蓄，为下文的情感爆发做了铺垫。

后二句直接切入离别主题。“蓬莱老守”点明了诗人的身份和地点，带有一种自嘲和亲切的意味。“明朝去”则宣告了离别在即。最精彩之处在于“肠断帘间綷縩时”的收束。诗人没有直接说“我很难过”、“我很不舍”，而是选取了离别时，对方转身离去，衣裙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作为触动心弦的瞬间。这个声音，成为了离别愁绪的触发器，也成为了诗人永远定格在记忆中的画面。全诗由远及近，由静到动（綷縩声），将抽象的离愁具象化为一个听觉符号，体现了苏轼诗歌细腻、敏锐、善于捕捉瞬间感受的艺术特色。

这首《杂诗》情感细腻，借物抒情。前两句“昔日双鸦照浅眉，如今婀娜绿云垂”，通过描绘一个女子从青涩少女（双鸦髻）到成熟美人（绿云垂）的成长过程，既可能是在实写某位具体的女子，也可能是一种隐喻，暗指登州这片土地或某种情愫在诗人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与变化。这种时间的跨越，为后文的离别积蓄了情感力量。

后两句“蓬莱老守明朝去，肠断帘间綷縩时”，笔锋一转，直抒胸臆。自称“蓬莱老守”的诗人，明天就要离去了。最让他“肠断”的，不是宏大的场景，而是离别时刻，帘幕之间那细微的“綷縩”之声。这细微的声音，恰恰捕捉到了离别瞬间最具象、最令人心碎的细节，将无形的离愁别绪化作有形的听觉感受，极具画面感和感染力。诗人以极简的笔墨，将仕途变迁的感慨与对登州的留恋浓缩于这离别的一刻，含蓄深沉，余味悠长。

此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当时苏轼结束了长期的贬谪生活，被起用为登州知州。然而他到任登州仅仅五天，就接到朝廷任命，要他立即进京担任礼部郎中。在即将离开登州之际，苏轼写下了这首诗。诗中以一个女子从少女到成人的成长变化，比喻自己在登州的短暂停留和即将离去的感慨，表达了对登州风物和百姓的留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