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梳头

昨夜沐浴，今晨梳头，窗明几净，秋镜映出拂晓的光。
手中握发，飒然有声，一梳一落，才知又少了些许青丝。
年岁渐老，光阴虚掷；尘缘缠身，世事纷绕。
若不修习佛门空法，老病之苦何时能了？
若未悟得“无生”之心，即便白头，也仍是夭折。

1. 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与香山寺僧人交往甚密，其诗多涉佛理。
2. “无生”为大乘佛教核心概念，指一切法本无生灭，超越时间之相。
3. 唐人常以“沐发”“梳头”入诗，如李商隐《无题》“晓镜但愁云鬓改”，均借镜发寄寓年华之叹。
4. 本诗属五言古诗，却多用对偶，如“年事渐蹉跎，世缘方缴绕”，体现白诗“浅切中有精严”的特色。

诗人先以“夜沐早梳头”营造静谧的清晨氛围，镜头迅速拉近到“飒然握中发”的特写：声音、动作、心理三位一体，让读者仿佛亲见落发，同感心惊。随后两句，由“少”过渡到“蹉跎”“缴绕”，时间维度（年事）与空间维度（世缘）并置，形成压迫感。最后四句直陈佛理，却非枯燥说教，而以“了”“夭”两个极端结果逼问：若不能获得精神超越，长寿亦同短命。整首诗以“落发”之“少”为眼，贯通生理之衰、世情之网、宗教之解，层层递进，卒章显志。读之可见白居易晚年“身闲心苦”的真实心境，也可窥见唐代士大夫以佛理自遣的文化现象。

诗以“梳头”这一日常细节切入，却将个体衰老、世事牵缠、宗教解脱等多重主题熔于一炉。首联写“窗明秋镜”，镜中之人与窗外之秋光相映，已含“对镜惊秋”之意。颔联“飒然”二字，以声写形，以形写心，一落一发，触目惊心。颈联由个人推向人世，“蹉跎”“缴绕”对举，时间之流逝与空间之尘网交织。尾联转入佛理，提出“空门法”“无生心”，以“了”与“夭”作极端对比，强化了精神解脱的迫切。全诗语言朴素，意象精警，情理交融，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闲适”诗中深藏的悲慨与禅思。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约大和、开成年间（公元830—840年）。诗人年逾花甲，体弱多病，深感老境侵寻；又历宦海风波，亲朋零落，遂多归佛之思。晨起梳头，见落发而惊心，因悟人生无常，遂赋此诗以抒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