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冢妇朱柔则
深闺白日静,熏香垂罗帱。
病起罢膏沐,淡若明河秋。
自汝入家门,操作苦不休。
萍藻既鲜洁,牖户还绸缪。
丈夫志四方,钱刀非所求。
惜哉时未遇,林下聊优游。
相对理琴瑟,逸响随风流。
潜龙慎勿用,牝鸡乃遗羞。
寄言闺中子,柔顺其无忧。
古诗译文
幽深的闺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静谧,熏香的烟气缭绕着垂落的罗帐。我(诗人)病愈后便不再梳妆打扮,容颜清淡得如同秋天明净的银河。自从你嫁入我家门,辛勤操劳没有一刻停歇。你采来的浮萍水藻鲜洁干净,又把窗户门扉修理得严实紧密。大丈夫志在四方,追求的哪里是金钱财富。可惜啊时机尚未到来,姑且在林中悠闲度日。我们相对而坐,调理琴瑟,悠扬的乐声随风飘荡。潜藏的龙要谨慎行动,不要轻易显露,母鸡打鸣会招致羞辱。寄言家中的女子,性情温柔顺从才能没有忧愁。
知识点
作者:倪瑞璿(生卒年不详),清代女诗人,字玉瑛,江苏宿迁人。其诗作多写家庭生活和个人感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这首诗是其写给儿媳的劝诫之作,体现了作为长辈的关怀与期望。
体裁:五言古诗。全诗共十六句,每句五字,语言古朴,不刻意追求对仗,但行文流畅,情感自然。
典故运用:
- 潜龙勿用:出自《易经·乾卦》初九爻辞:“潜龙勿用。” 指龙潜伏于水中,尚不能发挥作用。比喻有才德的人处于低位,应隐忍待机,不可有所作为。诗中用以教导家人在时机未到时需保持低调。
- 牝鸡之晨:出自《尚书·牧誓》:“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意为母鸡不应该在早晨打鸣,如果母鸡打鸣,这个家就要败落了。这是古代男权社会对女性的规范,要求女性不能干涉“外事”。诗中借此典故,以传统观念告诫儿媳要安于“内事”,守好本分。
古诗注解
- 朱柔则:作者倪瑞璿的儿媳,诗人对其寄予厚望,诗中多有教导与劝慰。
- 深闺:旧时女子居住的内室,与外隔绝。
- 罗帱:丝织的床帐。帱,音chóu。
- 罢膏沐:停止使用化妆品,即不事修饰。膏,润发油;沐,洗面。
- 明河:银河。
- 萍藻:两种水草,古代常用于祭祀。
- 牖户:窗户和门,代指房屋。绸缪:本义是紧密缠缚,这里指修补、整治。
- 钱刀:钱币,古代钱币有铸成刀形的,称为刀币,故以“钱刀”代指金钱财富。
- 林下:山林田野,指隐居之地。
- 潜龙勿用:语出《易经·乾卦》,比喻事物在潜伏时期,应隐忍待机,不可轻举妄动。
- 牝鸡乃遗羞:母鸡打鸣会留下羞耻。牝鸡,母鸡。语出《尚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比喻女性不能参与政事或越权管理,否则会导致家道败落。这里是用传统观念劝诫儿媳要安守本分。
讲解
这首诗是一位婆婆写给儿媳的“家庭箴言”。全诗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前四句):写自己的状态,引出谈话的氛围。诗人描写了自己病后静居,不施粉黛的闲适生活,为下文的对话创造了一个静谧、平和的场景。
第二层(“自汝入家门”至“林下聊优游”):赞美儿媳,并对儿子(即诗中的“丈夫”)提出期许。诗人首先肯定了儿媳的勤劳:她不仅把家中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将祭祀之物准备得妥妥当当,窗户也修理得严丝合缝。紧接着,话锋转向对儿子的勉励,认为大丈夫不应只盯着钱财,而应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目前时运不济,不妨暂且过过闲适的生活,等待时机。
第三层(“相对理琴瑟”至结尾):描绘理想家庭图景,并给予儿媳最后的规诫。诗人描绘了一幅琴瑟和鸣、家风高雅的画面。但随即又冷静地告诫家人,要懂得“潜龙勿用”的道理,尤其叮嘱儿媳(闺中子),“牝鸡”不可司晨,这是自古以来留下的羞耻。最后以“柔顺其无忧”作结,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想对儿媳说的最核心的话:在家庭中,保持柔顺的品德,方能远离祸患,获得安宁。
总的来说,这首诗既有对晚辈辛勤付出的体恤,又有对家庭未来的规划,更有对传统妇德的强调。它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一个知识女性家庭的教育观念和生活智慧。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充满生活气息。全诗以“深闺”起笔,描绘出静谧、温馨的家庭环境,为后文的谆谆教诲铺设了柔和的氛围。诗人并未高高在上地训诫,而是从自身“病起罢膏沐”的清淡生活写起,拉近了与儿媳的距离,显得亲切自然。
诗中前段着重描写儿媳朱柔则的勤劳贤惠,“操作苦不休”、“萍藻既鲜洁,牖户还绸缪”,用具体的劳动细节,刻画出一个勤勉持家的女性形象。后段则转为对家庭未来的规划和人生哲理的阐述。“丈夫志四方,钱刀非所求”体现了传统读书人家庭的价值取向——重志向而轻钱财。“潜龙慎勿用,牝鸡乃遗羞”则借《易经》和《尚书》的典故,委婉地告诫家人,尤其是儿媳,要懂得在时运不济时韬光养晦,安守本分,避免因越位而带来祸患。结尾“寄言闺中子,柔顺其无忧”再次回到对儿媳的叮嘱,点明全诗主旨:以柔顺之道,保家庭和睦无忧。
全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将家庭琐事、个人感慨与人生哲理融为一体,展现了清代女性诗人细腻的笔触和深刻的思想。诗中既有慈母的温情,又有长者的智慧,读来令人感动。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清代女诗人倪瑞璻写给她的儿媳朱柔则的。诗中,诗人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操劳家务的儿媳表达了深切的关怀与体恤。同时,诗人结合自己对家庭、时运和为人处世的看法,劝导儿媳既要辛勤持家,也要有顺时应命的智慧,并寄望于家中的男子(应是诗人之子)能够志在四方,等待时机有所作为。整首诗体现了传统家庭中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教导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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