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冢妇朱柔则
深闺白日静,熏香垂罗帱。
病起罢膏沐,淡若明河秋。
自汝入家门,操作苦不休。
萍藻既鲜洁,牖户还绸缪。
丈夫志四方,钱刀非所求。
惜哉时未遇,林下聊优游。
相对理琴瑟,逸响随风流。
潜龙慎勿用,牝鸡乃遗羞。
寄言闺中子,柔顺其无忧。
古诗译文
深闺之内,白昼寂静安宁,炉中香气缭绕,罗帐低垂。
病愈起身,便停止了涂抹脂粉的妆容,面容清淡素雅,如同秋天清澈的银河。
自从你嫁入我们家门,操持家务劳苦不停息。
菜肴烹饪得鲜美洁净,门窗也修缮得周密整齐。
男子志在四方,并非为了金钱财富才去追求。
可惜这个时代还没有遇到机遇,只能退隐于山林之下悠闲度日。
夫妻相对整理琴瑟,悠扬的乐声随着清风流转。
潜藏的龙啊要慎重不要妄自启用,母鸡打鸣(女性干政或男子失职)是极大的耻辱。
寄语闺房中的妻子,只需保持柔顺本分,便不会有什么忧虑。
知识点
1. 古典诗词中的家居题材:通过描写家庭生活细节(如梳妆、饮食、修缮)来寄托情感,反映夫妻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尊重。
2. 传统性别角色观念:诗中“丈夫志四方”、“牝鸡乃遗羞”、“寄言闺中子,柔顺其无忧”体现了清代乃至整个封建社会对男性建功立业、女性柔顺持家的期待。
3. 典故运用:“牝鸡之晨”出自《尚书》,常用来警示女性不要越权干政或男性失职导致的后果,此处用于家庭伦理劝诫。
4. 清代文人隐逸思想:在仕途受阻时,选择“林下优游”,在家庭生活中寻找精神寄托,通过琴瑟和鸣来获得心理平衡。
5. 人物身份:朱柔则是清代著名的闺阁诗人,与其夫(诗作者)诗才相配,他们的夫妻生活充满了文化气息。
古诗注解
- 罗帱(chóu):丝织品的帐幔。
- 膏沐:古人用油脂和洗发粉洗头,后泛指梳妆打扮。
- 萍藻:泛指水生的植物,这里借指饮食或日常生活的清简洁净,也喻指妻子操持家务的勤勉。
- 牖(yǒu)户:窗户和门,泛指房屋。
- 绸缪:本义为缠绕,这里指修缮、布置得周到细致。
- 钱刀:古代货币,指代金钱、财富。
- 林下:指隐居之地。
- 优游:悠闲自得。
- 琴瑟:比喻夫妻关系和谐,也指音乐。
- 潜龙:比喻隐退的人才或尚未出仕的君子。
- 牝(pìn)鸡:母鸡。典故出自《尚书·牧誓》:“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意指母鸡若像雄鸡一样早晨打鸣,便是不祥之兆,比喻女性当家主事或男子失职,会导致家庭或国家的衰败。在这里诗人用此典故告诫妻子要恪守妇道,不要干涉丈夫的事业,或者暗喻自己作为丈夫不应因失职而让妻子受累,亦或是劝慰妻子安分守己。
讲解
这首诗是典型的清代士大夫写给妻子的“慰妻诗”或“示内诗”。
首先,诗人通过描写“深闺”、“熏香”、“罗帱”等意象,奠定了一种静谧、温馨的基调。接着,诗人并没有描写妻子的娇美妆容,而是特意提到她“病起罢膏沐”,以“淡若明河秋”来形容,这说明诗人欣赏的是一种内在的、自然的美德,而非外在的脂粉气。
其次,诗人具体感谢妻子在家中的付出,“操作苦不休”、“萍藻既鲜洁”、“牖户还绸缪”,这些细节生动地刻画了一位贤惠、能干、细致的妻子形象。
最后,诗人进行了一番自我剖白与伦理宣示。他承认自己“志四方”但“时未遇”,因此选择隐居。他引用“潜龙”和“牝鸡”的典故,一方面是自谦(潜龙在渊,等待时机),另一方面是给妻子定调(柔顺无忧)。这里的“牝鸡”并非指责妻子,而是作为一种传统的警示,强调各司其职,丈夫负责对外(即使现在退隐,心性仍保持男儿志气),妻子负责对内(保持柔顺)。最终落脚点在“无忧”上,表达了诗人希望给妻子一个安稳、和谐的家庭环境,共同享受这种清贫但高雅的隐居生活。整首诗情感基调是感恩、珍视与相互扶持。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格调清新,既有生活气息,又富含哲理。
首联“深闺白日静,熏香垂罗帱”,营造出一种宁静、典雅的居家氛围,展现了诗人眼中的闺房之美。
颔联“病起罢膏沐,淡若明河秋”,写妻子病愈后素颜,用“明河秋”比喻其清淡之美,赞美了妻子自然、不事雕琢的品格,同时也暗含诗人对其病弱的怜惜。
颈联“自汝入家门,操作苦不休。萍藻既鲜洁,牖户还绸缪”,具体列举妻子操持家务的辛苦与能干,言语中充满感激。
尾联转入议论与抒怀。“丈夫志四方”以下,诗人阐述了自己的理想与现状:虽然有志向但因时运不济,只能隐居。他引用“潜龙”自比,劝慰妻子“柔顺”,既是对传统伦理的遵循,也是夫妻间的一种心灵默契与相互安慰。整首诗语言浅近,不事雕琢,却深情款款,体现了清代士大夫家庭和谐、相敬如宾的一面。
创作背景
此诗为清朝诗人所作的家事诗,写给其妻子朱柔则(朱柔则,清代女诗人,字柔则,名端敏,著有《静观堂集》)。从诗句“病起罢膏沐”、“惜哉时未遇”、“林下聊优游”等语可以看出,诗人当时正身处困顿,可能因仕途不顺或身体抱恙,退隐于家中。诗中既表达了对妻子辛勤操持家务、不慕虚荣、朴素贤惠的感激与赞赏,又流露出士大夫阶层对于男女大防、男主外女主内传统伦理的坚守。诗人劝慰妻子“柔顺其无忧”,既是对其品德的肯定,也是当时社会背景下士人对妻子的一种常规叮嘱,希望她能安守闺房,共享平淡宁静的隐居生活,而非担忧外界的功名利禄。
作者信息
暂无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