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雪舟杨子圆十五年不相闻一日辱和猥句更
艾性夫 〔宋朝〕
羞把长裾事走趋,已将身世混樵渔。
畏途咫尺如千里,老友多年欠一书。
最喜山人题皓隐,莫教帝画到幽居。
欲寻载雪舟边路,来为槃翁赋遂初。
古诗译文
我羞于穿着长长的衣裙去奔走权门、追逐名利,早已将自己的身份混同于樵夫渔父。
充满危机的仕途,近在咫尺却好似远隔千里,老朋友多年也未曾寄来一封书信。
最欣喜的是山人(指杨子圆)为我题写“皓隐”之名,千万不要让帝王的车驾寻访到我的幽居。
我正想寻找那条你曾踏雪访友的小路,前来为“槃翁”(指自己)赋写《遂初赋》那样的归隐之志。
知识点
1. 隐逸情怀:诗中通过对羞于事权贵、混迹于樵渔的描写,展现了古代文人崇尚自由、不愿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清高气节和归隐山林的志趣。
2. 典故运用:诗中多处用典,如“长裾”暗指文人干谒;“帝画到幽居”暗用帝王寻访隐士的典故,表达避世之心;“载雪舟”借用《世说新语》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既切合友人号“雪舟”,又传达出访友之愿;“赋遂初”则借用《遂初赋》的典故,表明归隐之志。
3. 结构特点: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脉络清晰。首联言志,颔联感慨,颈联转折,尾联寄望。由己及人,由现实到理想,层层递进。
4. 遗民诗人:艾性夫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诗人,其作品多表现故国之思、身世之感以及坚守节操、不仕新朝的民族气节,这首诗是其晚年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
古诗注解
- 长裾:指长长的衣襟,代指华丽的衣服。这里用“羞把长裾事走趋”化用典故,指不愿像邹阳等文人那样穿着华丽衣服去奔走权门,献媚求官。
- 畏途:指艰险可怕的仕途。
- 咫尺如千里:形容世路险恶,人与人之间即使很近也难以相见或沟通。
- 山人题皓隐:山人,指隐士,这里指友人杨子圆。皓隐,指清白、高洁的隐居生活。
- 帝画到幽居:帝画,指帝王的车驾或诏书。这里用《晋书》中帝王寻访隐士的典故,委婉表达不愿为官,希望隐居不被打扰的心愿。
- 载雪舟:化用《世说新语》中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典故,表达对友人杨子圆当年不顾风雪前来探访的怀念与向往。
- 槃翁:诗人自号。槃,即盘,有盘桓、游乐之意。翁,老人。
- 赋遂初:指赋写《遂初赋》。遂初,指遂了初愿,即实现隐居的夙愿。东汉崔篆曾作《遂初赋》以明归隐之志。
讲解
《与雪舟杨子圆十五年不相闻一日辱和猥句更》是宋末元初诗人艾性夫的一首七言律诗。诗题点明了写作缘由:与友人杨子圆(号雪舟)十五年没有音讯,一天忽然收到他的和诗(辱和,谦辞),诗人感怀而作此诗。
首联诗人自述心志:“羞把长裾事走趋,已将身世混樵渔。” 说自己羞于像那些文人一样,穿着长衫奔走于权贵之门去追逐名利,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樵夫、渔父这样的普通山野之人混同在一起。这里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自己不愿趋炎附势、甘于隐居的淡泊心境。
颔联转向对世道和友情的感慨:“畏途咫尺如千里,老友多年欠一书。” 在那险恶的仕途(畏途)上,人与人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心却如同相隔千里;而老朋友之间,也因为各种原因,多年来欠缺一封书信的往来。这两句既是对社会现实(如战乱、隔绝)的含蓄批判,也饱含了对老友久疏问候的复杂情感,有嗔怪,更有理解。
颈联情感由低沉转为欣喜和坚定:“最喜山人题皓隐,莫教帝画到幽居。” 最让我高兴的是,你这位山中的高人(指杨子圆)还能理解并题赞我“皓隐”(清白隐居)的志向;同时,也请你千万不要让帝王的车驾或征召打扰到我幽静的居所。这里既感谢了友人的知心,又再次表明了自己拒绝出仕、坚守隐居的决心。
尾联则表达了强烈的重逢愿望:“欲寻载雪舟边路,来为槃翁赋遂初。” 我很想追寻当年你(雪舟)踏雪访友的那条小路,前来找你,为我这“槃翁”写一首像《遂初赋》那样表达归隐之志的诗。这里巧妙地将友人的号“雪舟”融入典故,既回忆了昔日友情的美好,又寄托了未来相聚、共叙隐志的深切期盼,余味悠长。
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将个人的高洁志向、对老友的深厚情谊以及身处乱世的深沉感慨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作为宋遗民坚贞不屈的品格和对宁静自由的隐逸生活的向往。
古诗赏析
这首七律情感真挚,语言简练,意蕴深远。首联“羞把长裾事走趋,已将身世混樵渔”,开门见山地表明心志,一个“羞”字,傲骨尽显;“混樵渔”则点明了自己甘于平淡的隐逸身份。颔联“畏途咫尺如千里,老友多年欠一书”,对仗工整,借景抒怀。上句写社会现实的险恶与隔阂,下句则将矛头看似指向老友,实则蕴含了时代动荡、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嗔怪中带着无奈与理解。颈联“最喜山人题皓隐,莫教帝画到幽居”,情感转为明朗欣慰。“最喜”二字,将看到老友理解自己“皓隐”之志的喜悦表达得淋漓尽致;后句则再次强调隐居不仕的决心,警醒之中见操守。尾联“欲寻载雪舟边路,来为槃翁赋遂初”,巧妙化用“雪夜访戴”的典故,将友人的号“雪舟”融入其中,既表达了对当年友情的追忆,也寄托了渴望重逢、共叙归隐之志的强烈愿望。全诗于含蓄中见深情,于平淡中显风骨。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朝诗人艾性夫写给阔别十五年的老友杨子圆(号雪舟)的回赠之作。艾性夫一生经历宋末元初的朝代更迭,入元后坚不仕新朝,选择隐居山林,以遗民自居。他与杨子圆相交甚厚,但音信隔绝长达十五年。一日,诗人忽然收到老友的和诗(即题中所说的“猥句”),惊喜感慨之余,写下此诗。诗中回顾了自己不慕荣利、甘心归隐的生活,表达了对世路艰险的厌倦,同时也流露出对老友多年不曾来信的些许嗔怪,但更多的还是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共同归隐志趣的欣喜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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