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富阳不寐二首

摇橹的声音如同鹅鹳（水鸟）的鸣叫，风声急促，天气已经寒冷到凝结成霜。稍稍借给愁苦之人一点安眠的机会，又怎能知道旅途中的夜晚是如此漫长。天气寒冷，星星明亮闪烁，江面开阔，岸边的树木隐约模糊。何须用伍子胥的胥涛（怒潮）那样急促汹涌呢？吴国虽然灭亡了，越国却没有灭亡。

• 橹声戛鹅鹳：橹，拨水使船前进的工具，置于船尾。戛，象声词，形容橹声像鹅鹳的叫声。鹅鹳，两种水鸟，此处形容橹声清脆响亮。
• 风紧已为霜：风势猛烈，天气寒冷到已经凝结成霜。点明深秋或初冬的季节特征。
• 少假愁人寐：少假，稍微借助、给予一点。愁人，指忧愁的诗人自己。寐，睡觉。全句意为：稍微给愁苦的人一点睡眠的机会。
• 焉知旅夜长：焉知，怎么知道。旅夜，旅途中的夜晚。长，漫长。意为：否则怎会知道旅途之夜如此漫长难熬。
• 天寒星烨煜：烨煜，光彩闪烁的样子。形容天寒时星星格外明亮闪耀。
• 江阔树微茫：江面开阔，远岸的树木在夜色中隐约模糊。微茫，隐约不清。
• 底用胥涛急：底用，何用、何必。胥涛，传说中伍子胥死后化为怒潮，故称“胥涛”，常喻指汹涌的怒潮或险恶的世态。急，急促、汹涌。
• 吴亡越不亡：指春秋时吴越争霸，吴国被越国所灭，但越国并未灭亡。此处借古喻今，暗含对历史兴亡的感慨。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元代诗人方回的一首五言律诗《夜下富阳不寐二首》（其一）。首先注意标题：“夜下”指夜航船下行，“富阳”是地名，“不寐”就是睡不着。诗人为什么睡不着？让我们逐句分析。首联写景起兴：橹声像鹅鹳的鸣叫，尖锐刺耳，风声紧，天气冷到结了霜。这里“戛”字很形象，写出声音的突兀。颔联转入心理：诗人自嘲说，如果老天肯稍微给一点睡眠，我怎么会知道旅途之夜这么漫长？其实是反语——正因为一点也睡不着，才觉得夜特别长。颈联继续写景：天冷星星反而更亮，江面宽阔，远处树木模糊不清。这联对仗工整，“星烨煜”对“树微茫”，一明亮一隐约，形成对比。尾联是全诗的关键：诗人突然想到伍子胥的怒潮，说何必像胥涛那样急促汹涌呢？最后一句“吴亡越不亡”是典故也是哲理——历史上吴国被越国灭了，但越国并没有亡；这里暗指宋朝（吴）虽然灭亡，但江南的人民、文化、气节（越）并没有消亡。整首诗从个人失眠的小事，写到历史兴亡的大主题，境界突然开阔，这就是方回的深沉之处。大家要重点掌握“胥涛”典故和“吴越兴亡”的隐喻意义。

此诗以夜泊富阳的不寐之景，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沧桑感与个人愁绪。首联以橹声与风声起笔，视听结合，渲染出寒夜旅行的孤寂与凄清。“戛鹅鹳”比喻新颖，写出橹声的突兀响亮，反衬夜的寂静；“风紧已为霜”既写实又写意，寒气逼人。颔联直抒胸臆，“少假愁人寐”以反语强化愁情——连片刻安眠都是奢求，因此才知“旅夜长”，将无形的愁绪化为可感的漫长夜。颈联写景开阔，天寒星亮，江阔树微，一远一近，一高一低，境界苍茫寥廓，衬托出诗人渺小与孤独。尾联用伍子胥涛之典，陡起波澜：“底用胥涛急”表面质问何必怒潮汹涌，实则暗指人世变迁的剧烈；“吴亡越不亡”以春秋史实作结，意味深长——吴越同处江南，吴国虽灭，越国却存，暗喻故国虽亡，但遗民气节与文化血脉不会断绝。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尾联画龙点睛，将个人不寐的愁苦升华为对历史兴亡的冷峻洞察，体现了方回作为遗民诗人的沉郁与深刻。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宋末元初诗人。此诗作于其晚年，具体时间不详，从“风紧已为霜”“天寒星烨煜”等句看，当为深秋或初冬之夜。诗人乘船夜泊富阳（今浙江杭州富阳区），因愁思不寐，写下此诗。此时南宋已亡，方回曾仕宋，后降元，内心多有矛盾与苦闷。诗中“吴亡越不亡”一句，借古吴越兴亡之事，暗指虽宋朝（对应吴）已亡，但江南文化、民族精神（对应越）犹存，流露出复杂的历史感慨和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