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郎昆仲及儿子迈,遶城观荷花,登岘山亭
苏轼 〔宋朝〕
清风定何物,可爱不可名。
所至如君子,草木有嘉声。
我行本无事,孤舟任斜横。
中流自偃仰,适与风相迎。
与杯属浩渺,乐此两无情。
归来两溪间,云水夜自明。
古诗译文
清风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物呢?可爱得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吹拂到的地方就像君子到来一样,草木都发出美好的声响。
我出行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定的事,一叶孤舟随意地横斜漂浮。
在河流中央自然地起伏摇摆,恰好与清风迎面相遇。
举起酒杯向着浩渺的江水,我乐于此,风亦乐于此,彼此都忘却了世俗之情。
归来时行走在两溪之间,云水相映,夜色自然变得明亮起来。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王郎:指苏轼的友人王适(字子立),亦可能包括其兄弟王遹(字子敏)。二人均为苏轼的姻亲及文学同好。
- 迈:苏轼的长子苏迈,字伯达,当时跟随父亲游历。
- 遶城:环绕城墙。“遶”通“绕”。
- 岘山亭:位于湖州(今浙江湖州)城南的岘山上,为纪念西晋名将羊祜而建,是当地著名古迹。
- 嘉声:美妙的声音。此处指风吹草木发出的悦耳声响,也暗喻君子带来的良好声望。
- 中流自偃仰:在河流中央随着波浪或风向自然地俯仰起伏。“偃”指卧倒、向后仰;“仰”指抬起。
- 与杯属浩渺:手持酒杯,面对广阔的江水。“属”意为倾注、专注;“浩渺”形容水面辽阔无垠。
- 两无情:指诗人与清风、自然都忘却了世俗的功利与情感,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 两溪:指湖州城外的苕溪与霅溪,二水环绕城郭,景色优美。
讲解
同学们,这首《与王郎昆仲及儿子迈,遶城观荷花,登岘山亭》是苏轼在湖州任上的一次夏日游记。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它:
第一层(写景与行为):诗人描绘了清风如何吹拂草木、孤舟如何在河中自由横斜、人在船中举杯面对浩渺江水。这些都是具体生动的景物与动作描写,画面感很强。
第二层(情感与心境):“适与风相迎”“乐此两无情”透露出诗人极致的惬意与自在。注意这个“无情”——不是冷漠,而是忘掉俗世的得失、烦恼,甚至忘掉“我在快乐”这种念头,从而与清风、江水融为一体。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快乐,类似庄子所说的“天乐”。
第三层(哲理与精神境界):“归来两溪间,云水夜自明”表面写景,实则暗喻。当人经历了与自然交融的洗涤后,内心就像夜色中的云水一样,自然透出光明与安宁。这反映了苏轼即使仕途不顺,仍能在自然与生活中找到精神寄托的旷达襟怀。
讲解重点:背诵时可抓住“清风—君子”“孤舟—任性”“两无情—逍遥”“云水—自明”这几组核心意象。同时注意对比:同为宋代文人,苏轼这种随缘自适的心态与范仲淹“先忧后乐”的执著、柳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放浪都有不同,体现出他独特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智慧。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清风”起兴,通篇贯穿着物我交融、自然无为的哲学意趣。开头四句将清风比作君子,既写出了风的柔和与无处不在,又赋予了它人格化的美德——所到之处草木生辉,暗合古人“君子之德如风”的比兴传统。
中间四句转而描写诗人的行舟姿态。“我行本无事,孤舟任斜横”展现出一种毫无挂碍、随波逐流的自由状态,“中流自偃仰,适与风相迎”则进一步将人与风、舟与水融为一体,动作自然和谐,毫无刻意。这种“任运随缘”的姿态,明显受到庄子和禅宗思想的影响。
“与杯属浩渺,乐此两无情”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两无情”并非冷酷无情,而是指超越了功利之心、物我对立的“无情之情”——诗人忘情于酒与景,清风也忘情地吹拂,彼此成就了最高层次的快乐。最后两句写归途所见,云水在夜色中自然明亮,暗示诗人内心因与自然契合而获得的光明与宁静。
全诗语言清新淡雅,意象空灵,结构上由风及人,由动入静,由白昼至夜晚,层次分明。苏轼巧妙地将日常游览升华为一次精神上的逍遥游,展现了他在逆境中依旧保持心灵自由的高尚境界。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元丰二年(1079年)夏季,苏轼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自请外放,时任湖州知州。在到任后的一个夏日,苏轼与友人王郎兄弟以及长子苏迈一同绕城观赏荷花,后又登上城南岘山亭,有感而发写下此诗。此时的苏轼虽因政治抱负受阻而身处地方,但尚未遭遇“乌台诗案”的沉重打击,心态相对从容闲适。诗中表现出的那种随遇而安、与自然相融的情怀,正是他在杭州、湖州等地任上时常流露的旷达心境的写照。湖州多水多荷,岘山亭又蕴含羊祜“岘山堕泪碑”的历史典故,诗人在游览中借清风、孤舟、云水等意象,抒发了暂时摆脱官场纷扰、寄情山水之间的自在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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