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诸公酌酒
郑文康 〔明朝〕
燕赵多豪杰,悲歌不暇裁。
素知黄祖性,敢恃祢衡才。
酒尽月将落,烛残风又来。
下阶成独步,惆怅一兴哀。
古诗译文
燕赵之地多的是豪侠之士,他们激昂悲歌,连裁剪缝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形容忙于行侠或征战,无暇顾及生活琐事)。
我深知黄祖那样的暴君性情,却不敢倚仗自己像祢衡那样有才华而轻慢无礼。
酒喝完了,月亮也将落下,蜡烛燃尽了,寒风又吹来。
走下台阶独自漫步,心中充满惆怅,不禁发出一声深沉的哀叹。
古诗注解
- 燕赵:指战国时期的燕国和赵国,位于今河北、山西一带。古人常以“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来形容该地区民风豪迈、重义轻生。
- 悲歌不暇裁:悲歌,指抒发感慨的歌声;不暇,没有空闲;裁,裁剪,此处指缝制衣物或处理日常琐事。意为忙于豪情壮志或悲伤情绪中,无暇顾及其他。
- 黄祖:东汉末年刘表部下江夏太守,性情暴躁,曾杀害名士祢衡。
- 祢衡:东汉末年才子,字正平,性格狂傲,因得罪黄祖而被杀。此处诗人自比祢衡之才,但警示自己不可恃才傲物。
- 敢恃:怎敢倚仗、凭借。表示谦逊和谨慎的态度。
- 烛残:蜡烛快要烧完,比喻夜深或时光流逝。
- 下阶:走下台阶,暗示聚会结束,主人或客人开始独处。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在于“慎独”与“忧患意识”。郑文康通过这首七律,向读者展示了一个文人在社交场合之外的内心世界。
首先,前两句看似在赞美燕赵豪杰,实则铺垫了那种“慷慨悲歌”的情绪基调。接着,第三、四句是诗眼所在。诗人并不是在炫耀自己有祢衡的才华,而是在反思祢衡的结局。他明白,才华如果没有德行或智慧来驾驭,或者身处不良的政治环境中,往往会招致灾祸。因此,“敢恃”二字用得极为精妙,它否定了恃才傲物的可能性,体现了一种成熟的生存智慧。
最后两句,从室内的宴饮转到室外的夜景。酒醒了,天快亮了(或夜深了),蜡烛灭了,冷风吹来。这种生理上的寒冷和心理上的孤独交织在一起,引发了诗人最后的叹息。这个“哀”,不是软弱的哭泣,而是一种对人生际遇、对人才保全问题的深沉忧虑。
学习这首诗,关键在于理解诗人如何借古讽今,如何在豪放与内敛之间找到平衡,以及如何通过景物描写来升华主题情感。
古诗赏析
首联“燕赵多豪杰,悲歌不暇裁”,起笔不凡,借用“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典故,勾勒出一种豪迈悲壮的氛围。诗人将这种历史传统引入当下,暗示在座诸公皆有豪杰之气。
颔联“素知黄祖性,敢恃祢衡才”是全诗的警句。诗人通过对比黄祖(暴君/迫害者)与祢衡(才子/受害者)的历史典故,表达了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和处世哲学。他知道像黄祖那样容易怒杀贤才的人存在于世间,因此虽然自认有祢衡般的才华,却绝不敢恃才傲物、轻慢待人。这体现了诗人谨慎、中庸且略带忧患意识的性格。
颈联“酒尽月将落,烛残风又来”,由议论转入写景。酒尽、月落、烛残、风起,一系列意象渲染出聚会结束后的凄凉与冷清,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
尾联“下阶成独步,惆怅一兴哀”,描写诗人独自走下台阶,在寒风中徘徊,心中涌起无尽的惆怅与悲哀。这种哀愁并非仅仅因为离别,更源于前文提到的对人才命运和社会环境的深层思考。整首诗由豪入悲,由景入情,层层递进,韵味深长。
创作背景
明代诗人郑文康生活在社会相对安定但文人内心充满矛盾的时代。这首诗作于一次宴饮聚会之后。诗人与诸公饮酒赋诗,席间气氛热烈,但酒醒人散之际,面对夜色阑珊、烛尽风凉的景象,诗人由同僚间的豪气联想到历史上的悲剧人物(祢衡之死),从而生出对人才命运、处世之道以及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慨。这不仅是对眼前景色的描绘,更是诗人内心对现实政治环境和个人前途的一种隐忧与反思。
作者信息
(1413—1465)苏州府昆山人,字时乂,号介庵。正统十三年进士。观政大理寺,寻因疾归。父母相继亡故后,绝意仕进,专心经史。好为诗文。有《平桥集》。古诗数量:郑文康全部诗词(16首)名句数量:郑文康经典名句(3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