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行

胡地狂风吹着代北战马，敌军拥聚在鲁阳关外。
吴地士兵映着海上雪光，西征何时才能归来？
大军半渡辽水津口，黄云惨淡失去光彩。
老母与儿子诀别，在荒野草丛中哭喊苍天。
白马绕着旌旗悲鸣，似在追攀不愿离开。
白杨秋月凄苦，早早落叶飘向豫章山。
本是太平盛世之人，杀敌素不熟练。
岂会吝惜战死沙场，只为君王扫荡凶顽。
精诚感天箭没石羽，怎会畏惧艰险？
楼船如巨鲸飞驶，波荡落星湾。
此曲不可再奏，三军将士鬓发已斑白。

1. 乐府旧题：《豫章行》属《相和歌辞·清调曲》，古辞写豫章山上白杨早落，喻人生短暂，李白借题写征戍。
2. 地理名词：鲁阳关、辽津、落星湾皆属实境，勾勒唐代由中原北上辽东的水陆兵路线。
3. 用典：李广射石——《史记·李将军列传》载广猎射石，箭镞没羽，喻精诚感天；李白移以状将士决心。
4. 楼船：汉代已有多层甲板巨舰，唐承其制，用于江海运兵，诗中“鲸飞”比喻形象。
5. 诗史互证：天宝间唐廷征南诏大败于泸南，又屡发吴楚兵戍边，百姓苦役，此诗可与《旧唐书·玄宗纪》并读。

李白并非一味飘逸，此诗即其“诗史”之作。开篇两句，以“胡风”“代马”与“鲁阳关”构成边塞速写，把读者瞬间拉到北风卷马的紧张氛围；紧接着镜头一转，“吴兵照海雪”，空间千里跳跃，呈现南方士卒踏雪渡海的悲壮。诗人用高度浓缩的画面，完成了“战争全景图”的铺陈。中段转入“微观特写”：黄河渡口，黄云压阵，一位白发老母在草丛中哭送儿子，战马也绕旗悲鸣。这里的“白马”极具象征：马尚恋旗，人何以堪？通过“物我合一”的手法，把战争的残酷推向情感高潮。后半部分，诗人让征人自陈心迹：我们本是太平百姓，不擅杀人，但既然国家有急，便不惜一死，精诚感天，何惧艰险！这种“被迫的英勇”，比单纯的豪言更令人动容。最后一句“此曲不可奏，三军鬓成斑”，把全诗收成一个“白发”意象：音乐未终，人已老，战争无尽，青春先逝。李白用浪漫主义的夸张（楼船如鲸）包裹现实主义的批判，既写“吴兵”之苦，也暗含对朝廷穷兵黩武的质问。读这首诗，我们既能感受盛唐开边的宏阔，也能听见底层小民在历史车轮下的呻吟。

诗以“胡风”“代马”起势，突兀展现北境战火，继写“吴兵”远涉雪海，空间跳跃，形成南北对峙的宏阔格局。中段“半渡上辽津”四句，用“黄云惨无颜”渲染天象，以“老母与子别”聚焦人间，天地同悲，极具画面冲击力。“白马绕旌旗”以马之悲鸣衬人之不舍，移情于物，倍增哀婉。后半转入将士心曲：虽本“休明人”，不娴征战，却愿“为君扫凶顽”，写出平民被迫从戎的复杂心态；再用李广“石没羽”之典，将个人精诚升华为群体信念。结尾“此曲不可奏，三军鬓成斑”，把乐曲与白发并置，以声写貌，以哀景收束，形成强烈的悲剧美感。全诗叙事、写景、抒情交融，音调沉郁，体现了李白关心民瘼的现实主义精神。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后期。当时唐廷对南诏、吐蕃等连年用兵，又值安禄山蠢蠢欲动，北方边防吃紧。李白目睹朝廷抽丁调兵，吴地百姓渡海远征，老弱送别，惨状不忍，因作此诗。诗中“吴兵照海雪”即指江南士卒冒雪渡海赴辽西，“老母与子别”写豫章一带征人离家之悲。全诗借古题写时事，以汉喻唐，借“豫章”点明江南兵源地，抒发了诗人对不义战争的控诉与对百姓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