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

池塘边已长出嫩绿的春草。
我把天边归来的雁儿数遍，却仍未见到思念的人。
望断天涯，连传信的青鸟也迟迟不见音信。
拂晓的月光一次次照进白玉堂，傍晚的细雨又打湿了青门道。
巢中燕子正领着雏燕学飞，黄莺空自老去。
庭院里落花香气犹在，我却懒怠清扫。
报喜的乾鹊也别再到枝头喧闹。
上次本约定与他同行，谁料反因此成病。
想题诗红叶托水漂流，可又能寄给谁呢？
只得独抱孤桐，连琴弦也懒得调。
眉间早已聚满翠黛的愁思，鬓边却先染上了晨霜。

1. 词牌《鱼游春水》原为唐代教坊曲，双调五十八字，上片七句四平韵，下片八句四平韵，句式以五、七言相间，流动如游鱼。 2. “青鸟”典故出自《山海经》与汉武故事，后被李商隐“青鸟殷勤为探看”再度固化，成为诗词中“信使”代名词。 3. “红叶题诗”事见范摅《云溪友议》：唐宣宗时宫女题诗红叶，顺水流给书生顾况，后二人终成眷属；宋词多用为“无由寄情”之典。 4. “乾鹊”即喜鹊，《西京杂记》云“乾鹊噪而行人至”，诗人反用其意，写“报喜之鸟亦无可报”，加深失望。 5. 马子严词集已佚，此篇赖《阳春白雪》辑本得以保存，是研究南宋中期“骚情入词”风格的珍贵样本。

整首词可用“一春、一人、一愁”串讲。 “一春”——从“春草”到“暮雨”，时间跨度涵盖整个春季，景物由嫩绿到残红，暗示希望逐渐凋零。 “一人”——词中并未出现“我”字，却句句有我：数鸿、窥月、扫花、抱琴，皆写闺人动作；通过动作折射心理，比直接抒情更含蓄。 “

词以“池塘生春草”一句破空而来，取谢灵运名句而反其意：谢诗见生机，此词却生寂寥。下片“数尽归鸿”三句，将空间拉开至“天涯”，时间延至“频窥”“还湿”，层层递进，写出“等待—失望—再等待”的心理循环。过片“巢燕引雏，乳莺空老”一句双关：既写春物自忙，又暗指女子青春老去，物我对照，尤觉惊心。末段“欲题红叶”与“独抱孤桐”形成“有怀莫达”与“有器莫弹”的双重绝境，收束处“眉间翠攒，鬓边霜早”以形写神，把春愁推向老忧，可谓“以丽景写哀情”的极致。全词声情低回，意象稠叠，深得“鱼游春水”牌调流美而含咽之致。

马子严为南宋孝宗、光宗间人，久客临安，屡试不第。此词借“鱼游春水”词牌，写闺人春思，实寓身世之感。南渡之后，士人多有流离之叹；诗人以“归鸿”“青鸟”无信，暗指南国恢复无期、个人仕途无门。词中“白玉堂”“青门道”皆指京华，可见所思不单是离人，亦有对朝廷倾慕与失望交织之情。全篇以春景起，以愁颜结，正是南宋中期文人“家国一身”之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