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鲜于茶干
晁公溯 〔宋朝〕
吾犹蠹书鱼,岂能味斯文。
但以性所嗜,颇与黄卷亲。
喜闻天下言,孝章有大名。
苟得从其游,亦足慰此生。
向来昌黎翁,始获拜北平。
停鸾与峙鹄,未见心已倾。
朅来涪江上,适遇君远行。
我穷天所怜,特使见异人。
令闻金石奏。
暂破蟋蟀声。
相逢已定交,遽别宁忘情。
谪仙不可见,空望江示云。
古诗译文
我就像一条蛀书的虫子,哪里能真正品味这些文章的深意呢?只是因为天性喜爱,所以与书籍(黄卷)特别亲近。很高兴听到天下人说,孝章(指鲜于茶干)您享有大名。如果能跟随您交游,也足以慰藉我这一生了。向来像韩昌黎(韩愈)那样的大文豪,才得以拜见北平(指李渤或前辈贤者)。如同停驻的鸾鸟和耸立的鹄鸟,还没见面心就已经倾慕了。近来来到涪江边上,恰好遇到您远行。我穷困潦倒,上天怜悯我,特地让我见到不寻常的人。听到您的话语如同金石奏乐,暂时打破了蟋蟀的悲鸣声。相逢之后已经定下交情,很快就要离别,怎能忘记这份情谊呢?谪仙人(李白)已经见不到了,只能空望着江上的云彩。
知识点
1. 宋代文人交游诗的特点:常以典故自谦或推重对方,诗中多见“蠹鱼”“黄卷”等书斋意象,反映宋代士大夫以读书为业、以道义相交的风气。
2. “蠹书鱼”与“书呆子”:古人常以“蠹鱼”比喻死读书的人,但晁公溯在此却借此表达“性所嗜”的真诚,带有自嘲与自解的双重意味。
3. “停鸾峙鹄”的意象:鸾与鹄是传说中的神鸟与高飞之鸟,常用来形容人物清高不凡、气宇轩昂,符合宋代士人审美中对“风骨”的追求。
4. “金石奏”与“蟋蟀声”的对比:金石声代表高雅、恒久、清越,蟋蟀声则象征秋夜寂寥、穷愁悲鸣,二者对比突显友人带给诗人的精神振奋。
5. “谪仙”典故的运用:李白被称为“谪仙人”,诗中借指不可企及的高才,既表达对鲜于茶干的极高赞誉,也暗含对自身平庸的感慨,是宋代诗歌中常见的“以古喻今”手法。
古诗注解
- 蠹书鱼:蛀书的虫子,比喻死读书、只知啃书本的人,这里是作者自谦。
- 黄卷:指书籍。古代纸张多用黄檗染色防蛀,故称黄卷。
- 孝章:指鲜于茶干(鲜于是复姓,茶干或为其官职或字号),诗中借指这位贤友。
- 昌黎翁:指唐代文学家韩愈,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 北平:指唐代名士李渤(曾隐居少室山,后征拜为官),韩愈曾写《与李渤书》表达敬慕。此处借指德行高尚的前辈。
- 停鸾峙鹄:鸾鸟停驻,鹄鸟耸立。比喻人物气度不凡,令人一见倾心。
- 朅来:去来,偏义复词,此处指“来到”。
- 异人:不寻常的人,指鲜于茶干。
- 金石奏:金石乐器演奏的音乐,比喻言论清越、高雅动听。
- 蟋蟀声:蟋蟀鸣叫,常象征秋日寂寥、穷愁之声,与“金石奏”对比,指打破了自己沉闷的心境。
- 谪仙:指唐代诗人李白,贺知章曾称其为“谪仙人”。此处借指像李白一样才华横溢、不可复见的高人。
讲解
这首诗可以理解为晁公溯写给一位名叫鲜于茶干的友人的“告白信”。全诗围绕“相遇”与“离别”展开,情感非常饱满。开头诗人说自己像一条蛀书的虫子,只能啃书本,却品不出文章的真味,这是非常谦虚的说法,其实是说自己虽然读书很多,但自觉才浅,不敢自傲。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听到鲜于茶干的大名,觉得如果能和他交朋友,这辈子就值了。这里用了韩愈仰慕北平李渤的典故,把自己的心情比作大文豪求贤若渴,抬高了对方,也显得自己的仰慕很真诚。
诗中最精彩的是相遇场景的描写:“我穷天所怜,特使见异人”——老天看我太穷困可怜了,特意让我遇到您这样的奇人。这种幽默又带点辛酸的自嘲,让整首诗不显得过分谄媚,反而很亲切。接着“令闻金石奏,暂破蟋蟀声”,是说朋友的一番话像金钟玉磬一样好听,一下子打破了自己像蟋蟀一样孤苦哀鸣的生活。这是很高明的比喻,把抽象的精神慰藉写得很具体。
最后,刚刚定交就要分别,诗人说“谪仙不可见,空望江示云”,李白那样的谪仙人现在是见不到了,只能望着江上的云彩发呆。这既是对朋友离去的不舍,也是对自己命运的一种妥协——美好的相遇太短暂,剩下的只有云水茫茫的惆怅。整首诗用词古雅,但情感非常接地气,让我们看到宋代文人之间那种真诚、谦逊而又充满诗意的友谊。
古诗赏析
此诗以自嘲起笔,以深情收束,展现了宋代文人交往中的真挚与风雅。首四句以“蠹书鱼”自喻,谦称自己只是嗜书成癖,并非真能品味文章精髓,但这种自贬恰恰衬托出对“孝章”大名的敬仰。中间“向来昌黎翁”至“未见心已倾”连用两个典故,以韩愈渴慕李勃比自己对鲜于茶干的倾慕,将友情升华为对高贤的仰止之情。“朅来涪江上”四句写相遇之偶然与惊喜,“天所怜”“见异人”流露出命运垂青的庆幸。后文“金石奏”与“蟋蟀声”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友人谈吐不凡、如金石铿锵,又暗示自己此前境遇之困顿与寂寞。结尾“谪仙不可见,空望江示云”以李白不可复见作结,既是对友人远去的怅惘,也暗含着对时代无真仙的淡淡哀叹。全诗用典贴切,情感跌宕,从自谦到仰慕,从相逢到惜别,层层递进,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晁公溯写给友人鲜于茶干(鲜于氏,名不详,茶干或为其官职或别号)的赠别之作。晁公溯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沉沦下僚,以读书著述自遣。他在涪江(今四川涪江流域)一带任职或游历时,偶然遇到了声名远播的鲜于茶干,两人一见如故,订下交情。然而相聚短暂,友人即将远行,诗人感慨自己如蠹书鱼般穷困潦倒,却又因天赐良缘得以结识贤才,心中既欣慰又惆怅。诗中反复引用韩愈拜李渤、李白谪仙等典故,既是对友人才德的极高推崇,也暗含自己怀才不遇、渴望知音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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