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观

高远的玉台观仿佛堆积着翠色，与天空相接；天帝高居其上，清晨绛节朝拜。
于是有冯夷击鼓而来，方知嬴女擅长吹箫。
江光隐约可见鼋鼍之窟，石势参差如乌鹊架桥。
若肯让红颜生出羽翼，便应随白发老于渔樵。

1. 玉台观：唐代成都著名道观，为老子显迹圣地之一。
2. 冯夷：古代黄河水神，后泛指水神，常见于楚辞与汉赋。
3. 嬴女弄玉：典出《列仙传》，善吹箫作凤鸣，后乘凤仙去，常被诗人借指仙乐或升仙。
4. 乌鹊桥：源自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传说，古人以“乌鹊填河”喻搭桥通路。
5. 鼋鼍窟：鼋为大鳖，鼍为扬子鳄，诗中并用，指幽深险怪的水府，象征潜藏未测之境。
6. 红颜、黄发：以颜色借代年龄，属对仗中的“借对”手法，体现杜诗炼字之精。

• 中天：高空之中，形容极高。
• 玉台：指玉台观，道观名，在今四川成都。
• 绛节：红色符节，道教仪式中使者所持。
• 冯夷：水神名，又称河伯。
• 嬴女：指秦穆公之女弄玉，传说善吹箫。
• 鼋鼍：大鳖与鳄鱼，泛指水中巨物。
• 乌鹊桥：传说七夕乌鹊为牛郎织女架桥。
• 红颜：青春容颜，代指少年。
• 黄发：白发，代指老年。

诗人先以“中天积翠”写玉台观高耸入云，翠色缭绕，仿佛与天一体；再称“上帝高居绛节朝”，把道观比作天宫，晨迎绛节，暗含对道教神圣世界的向往。第二联引入水神冯夷、秦女弄玉，借仙乐与鼓声，把人间道观与天上仙界打通，显示想象力的飞跃。第三联回到地面江山：江光合着晨光，隐约可见深不可测的鼋鼍之窟；岸边奇石参差，形似乌鹊架起的桥。两句一虚一实，一暗一明，既写蜀江险峻，又寓人生通路坎坷。尾联陡转感慨：若能让青春红颜长出羽翼飞升，我便甘愿白发终老于渔樵之间。看似旷达，实为无奈：正因飞升无望，才只能“老渔樵”。全诗由仙景到现实再到身世，层层递进，情景理交融，展现了杜甫晚年“气吞江海、心折毫芒”的艺术功力。

全诗八句，以“遥”字领起空间之阔，以“朝”字暗含时间之晨，先写观之高、帝之尊，营造庄严神秘。三、四句忽转神话，冯夷击鼓、嬴女吹箫，水天神人同会，想象瑰奇。五、六句收回现实，江光石势，一虚一实，既见江山潜藏之险，又寓人世通路之艰。末联以“红颜”“黄发”对举，发出“肯”与“便应”的感慨：若得羽化飞升，便甘老于渔樵；实则无由升腾，只能终老江湖。全诗把仙景、江山、人生熔为一炉，雄奇中见沉郁，瑰丽中含悲凉，典型地体现了杜甫晚年诗境“沉郁顿挫”而想象纵横的特色。

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春，杜甫流寓成都期间。玉台观为成都著名道观，时因战乱未息，诗人借游观抒怀。诗中以道教神话与江山胜景交织，寄寓身世之感和归隐之思，反映其晚年对仕途绝望、向往超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