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晓·零
陈造 〔宋朝〕
深堂清话红灯续,不减前人参白足。
谭禅论诗仆为僵,更啖芋魁分茗粥。
赋租正尔忧阙供,安得继日笑语同。
他年渭北仍江东,雁书定复嗟乖逢。
古诗译文
在深邃的厅堂里,我们伴着红灯清谈续话,这份雅致不亚于前代的参禅高僧。
谈论禅理,品评诗歌,我为此沉醉如同僵卧,更享用着芋头和分食的茗粥。
赋税征收正让我忧虑供应不足,又怎能得到接连数日笑语欢聚的时光。
他年我们或许会如杜甫与李白般分隔渭北与江东,那时定会因书信难通、友人难逢而感叹命运乖违。
知识点
1. 陈造:南宋诗人,字唐卿,高邮人。与范成大、杨万里等有交往,诗风遒劲,自成一家,著有《江湖长翁集》。
2. 白足和尚:典故出自《高僧传》,指南北朝高僧昙始,足白于面,履泥不污,世称“白足和尚”,后借指道行高深的僧人。
3. 茗粥:唐宋时期的一种饮食,将茶叶与米、姜、盐等一同煮制而成,既可食用又兼有茶饮之效,是当时寺院与文人雅集中的常见食物。
4. 渭北江东:语出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后成为诗文中表示友人分隔两地、相互思念的经典意象。
5. 雁书:源自“鸿雁传书”的典故,传说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托鸿雁传书于汉帝,后“雁书”成为书信的代称,象征远方的音讯与思念。
古诗注解
- 深堂清话红灯续:在深邃的厅堂里,借着红灯的光亮,清谈雅话,夜以继日。“红灯”指红色的灯烛,暗示夜谈之久。
- 不减前人参白足:此情此景不亚于前代高僧参禅论道的风雅。“参白足”指参拜白足高僧,白足和尚为南北朝时期著名高僧昙始,因足白于面,行走泥水不沾,世称“白足和尚”,后泛指高僧。
- 谭禅论诗仆为僵:“谭”通“谈”,谈论禅理与诗歌,我为之沉醉,如同僵硬一般,形容专注痴迷之态。
- 更啖芋魁分茗粥:“啖”意为吃,“芋魁”即芋头,是粗粮;“茗粥”指煮制的茶粥或茶汤。此句描写清贫而风雅的待客之食。
- 赋租正尔忧阙供:赋税和租税正让我担忧无法足额缴纳。“阙供”即供不应求,指赋税负担沉重。
- 安得继日笑语同:怎能得到接连数日与友人共同欢笑的时光,表达对相聚的渴望。
- 他年渭北仍江东:化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诗意,指未来彼此分隔两地。“渭北”指杜甫所在的长安一带,“江东”指李白所在的江浙一带。
- 雁书定复嗟乖逢:“雁书”指书信,古有鸿雁传书之说;“嗟乖逢”感叹命运不济,相逢艰难。意为日后书信往来,定会为难以重逢而叹息。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南宋诗人陈造的《云岩晓·零》。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在一个寺庙的深堂里,与朋友点着红灯彻夜长谈的经历。我们先看前两句,诗人说这样的清谈雅兴,不比前代高僧参禅差。这里用了“白足和尚”的典故,来衬托他们谈论内容的雅致和境界的高远。第二句写他们谈论的内容,有禅理,有诗歌,诗人完全陶醉其中,连朋友给他粗茶淡饭——芋头和茗粥,他也甘之如饴。这两句展现了宋代文人追求精神享受、安贫乐道的生活情趣。
但是诗人在快乐之余,并没有忘记现实。第三句笔锋一转,他说自己正为交不上赋税而发愁,哪里还能奢望连着几天都这样欢笑呢?这里“赋租”二字,点明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也反映出当时百姓负担之重。最后一句,诗人预感到这次相聚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就像当年的杜甫在渭北、李白在江东一样,相隔遥远,以后恐怕只能靠书信往来,为难以重逢而叹息了。
整首诗的情感脉络非常清晰:从相聚的快乐,到现实的忧虑,再到离别的伤感。诗人通过“参白足”的典故、“芋魁茗粥”的细节、“渭北江东”的化用,将个人情谊与时代背景巧妙地结合起来。读这首诗,我们既能感受到友情的温暖、禅意的空灵,也能体会到一位正直文人对社会现实的无奈与忧思。这种在闲适清雅的描写中融入深沉的忧患意识,正是宋代诗歌一个非常典型的特征。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深堂清话”起笔,描绘了一幅雅致的文人夜谈图卷。首联以“红灯续”与“参白足”相映衬,既写出清谈之久,又赋予这场相聚以禅意与古韵,格调高雅。颔联“谭禅论诗”点明交谈内容,“仆为僵”以夸张笔法写沉醉之深,“啖芋魁分茗粥”则以简朴的饮食反衬精神世界的丰盈,彰显宋人“清欢”的审美趣味。
颈联笔锋陡转,从超然的禅诗之乐跌入沉重的现实忧虑。“赋租正尔忧阙供”一句,将个人的聚散置于时代背景之下,表现出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使全诗的思想境界得以升华。尾联借用杜甫怀李白的典故“渭北江东”,以历史上的著名别离映照自身未来,深化了离愁别绪。“雁书定复嗟乖逢”以虚笔写将来,在感叹“后会难期”的同时,也暗含了对当下相聚时光的无比珍惜。
全诗由乐转忧,由现实入未来,情感跌宕起伏。诗人巧妙地将禅思、诗情、友谊、忧民之思熔于一炉,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既有闲适的风致,又有深沉的感慨,展现了南宋文人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
创作背景
陈造(1133—1203),字唐卿,高邮人,南宋诗人。其诗以“意主深刻,而文词俊逸”著称。这首诗出自组诗《云岩晓》,是他在云岩(今江苏苏州一带)与友人夜谈时有感而作。南宋时期,社会矛盾尖锐,赋税繁重,文人士大夫常于山水禅寺间寻求精神慰藉。诗人与友人在寺庙深堂中秉烛夜谈,论诗参禅,既享受了难得的清欢雅集,又不禁为现实中的赋税压力、民生疾苦以及友人即将别离、后会难期而心生忧叹。全诗将闲适的雅集之乐与深沉的现实忧思、离别的惆怅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士人于山水禅意中寄寓家国情怀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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