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东风轻拂，薄云在楼头飘荡，又送来潇潇暮雨。水边台榭，新归的燕子呢喃，一口香泥湿带落花飞。海棠花谢，如香绣铺径，春光依旧瘦。黄昏庭院，柳阴中鸦啼，还记得那人与月同来，折下梨花枝。

词牌《虞美人》源于唐教坊曲，原为咏项羽与虞姬事，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两仄韵转两平韵，声情凄婉。陈亮此词为变体，仍守基本格律。

起句“东风荡漾轻云缕”，写春风无力、云丝散缓，已暗伏愁绪；“时送萧萧雨”一转，听觉与视觉交叠，愁随雨声入画。燕子“一口香泥湿带落花飞”，以动态写春残，落红与香泥同飞，凄艳入骨。“海棠糁径铺香绣”，用“香绣”形容落瓣，愈美愈痛，逼出“依旧成春瘦”之警策：年年春瘦，人亦瘦。结句“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不曰“忆”而曰“记得”，口吻似淡实永，月、人、花三位一体，成为词人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亦是国家危亡、壮志消磨的象征。

全词以“春愁”为眼，上片写景，风雨、燕归、花落，一片萧瑟；下片转入人事，海棠铺径，春已消瘦，而“那人和月折梨花”一句，将离情与春愁凝成永恒画面。词人用“香泥”“落花”“春瘦”等纤美意象，反衬内心沉痛，婉约其表，激越其里，正是陈亮“以词言志”之特色。

陈亮，字同甫，南宋永康学派巨擘，力主抗金恢复。此词作于淳熙年间，时词人闲居永康，值春暮，感国势不振、壮志难酬，借闺阁春愁以寄家国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