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晏几道 〔宋代〕
曲阑干外天如水。
昨夜还曾倚。
初将明月比佳期。
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著破前香在。
旧意谁教改。
一春离恨懒调弦。
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古诗译文
弯弯曲曲的栏杆外,天空如水一般澄澈。
昨夜晚,我还曾倚靠在这里。
起初将明月比作美好的佳期,
长久地向着月圆的时候,盼望那人归来。
绫罗的衣服虽已穿破,往日的香气犹在,
昔日的情意,是谁让它改变?
一春因离愁别恨,懒得调弄琴弦,
还有两行无声的泪,洒在宝筝面前。
知识点
1. 词牌知识:《虞美人》是著名词牌之一,原为唐教坊曲,取名于项羽宠姬虞美人。此调以李煜词"春花秋月何时了"最为著名。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晏几道与《小山词》: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晏殊第七子。其词与其父齐名,并称"二晏"。他尤工于小令,词风哀感缠绵,婉约清丽。著有《小山词》,多写男女悲欢离合,情感真挚深沉。
3. 比兴手法:词中多处运用比兴。如"天如水"既是写景,也暗喻心境的澄澈与空寂;"罗衣著破前香在"以衣破香存,暗喻人虽去而情意在,是比体手法;"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以月圆盼人圆,是兴体,引出思归之情。
4. 对月怀人的文化内涵: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明月常被用作寄托相思的意象。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月圆之时,正是人们盼望团圆之时。这首词中"初将明月比佳期"正是这种文化心理的体现。
5. 筝与琴的文化象征:"宝筝"在此不仅是乐器,更是情感的寄托。古代女子常借弹琴弄弦来排遣愁绪,而"懒调弦"则表明愁绪之深,已无心抚琴,唯有无声的眼泪相伴。
古诗注解
- 天如水:形容天空晴朗明净,像水一样清澈。
- 倚:靠,这里指靠着栏杆。
- 初将明月比佳期:起初将月明之时比作与爱人相会的美好日子。化用自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和苏轼《水调歌头》"何事长向别时圆"的词意。
- 长向:总是向着,常常对着。
- 罗衣著破:绫罗制成的衣服已经穿破。著,穿。
- 前香:指昔日熏染在罗衣上的香气,这里比喻往日的情意。
- 旧意谁教改:昔日的深情厚意是谁让它改变的。表达了埋怨对方变心之意。
- 调弦:调弄弦乐器,这里指弹筝。
- 闲泪:空洒的泪,指无益于事的悲泪。
- 宝筝:对筝的美称,筝是一种拨弦乐器。
讲解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晏几道的《虞美人》。
晏几道是北宋中后期的重要词人,他出身名门,但晚年家道中落,这种人生经历使他的词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和对现实无奈的感伤。这首《虞美人》就是一首典型的怀人之作。
我们来看上片:"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曾倚。"这两句,写的是女子站在曲折的栏杆边,仰望如水般清澈的夜空。她回忆起昨夜也曾在这里倚栏眺望,说明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日复一日地在等待。这种今昔交错的写法,一下子就把那份执着的思念勾勒出来了。"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这更进一步,她曾经对月祈祷,把月圆当作团圆的好日子,所以每到月圆时,就格外殷切地盼望那人归来。可是,月圆了又缺,人却始终未归,希望一次次落空,这其中的失落与煎熬,不言而喻。
下片:"罗衣著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罗衣已经穿破了,但衣服上残留的昔日香气还在。这香气象征着他们过去美好的感情。然而,衣服虽破香犹在,人的心意却变了。这一对比,充满了对对方变心的责备和对自己痴情的悲哀。"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最后四句,是女子因离愁别恨而百无聊赖,连平日喜爱的筝都懒得去弹。可是,当她静静地坐在筝前时,那不争气的两行清泪却无声地滑落下来。这"闲泪"二字用得极妙,它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不由自主的眼泪,是内心深处无法排遣的悲伤的自然流露,将整首词的哀愁推到了极致。
总的来说,这首词在艺术上的成功在于:一是通过"倚栏""望月""衣破""泪落"等一系列细节,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二是语言清丽婉转,情感层层递进,从等待到失望,从责备到哀伤,细腻地刻画了一位痴情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读来感人至深。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委婉的笔触,描写了一位女子在春日怀念远人的孤寂心情。全词上片写景叙事,下片抒情言志,结构严谨,情意绵长。
起首"曲阑干外天如水",从眼前景写起,栏杆曲折,天空澄澈如洗,既写出环境的清幽,又暗含"思君如流水"的绵长情思。接着"昨夜还曾倚",一笔勾出往日的痴情等待,今昨交织,时空交错,更显情深。"初将明月比佳期"二句,直写女子曾经对月许愿,期盼月圆人归,可月圆人不归,痴情化为失望。
下片"罗衣著破前香在",笔触由外转内,通过衣破香存的细节,暗示离别之久和思念之深。但"旧意谁教改"陡然一转,由自怜转为质问,既有对对方变心的幽怨,也有对旧情难再的哀叹。结尾"一春离恨懒调弦"二句,以行动写心绪,因愁而懒,因懒而无所适从,唯有两行清泪洒在筝前,将无尽的哀愁推向了高潮。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通过层层递进的描写,将闺中思妇的痴情、失望、哀怨、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晏几道出身显贵,是宰相晏殊之子。他一生经历了由富贵到衰败的过程,性格孤傲耿介,不慕权势。他的词多写男女悲欢离合之情,尤以描写歌女和抒发个人感伤情怀著称。这首《虞美人》具体创作年代不详,但从词意看,应是其晚年的作品。词中通过对一位女子春日怀念远人不归、独守空闺的凄苦心境描写,寄托了词人自身对逝去美好时光的追忆和人生失意的感慨。词中以"罗衣著破前香在"暗喻旧情难忘,以"一春离恨懒调弦"写愁绪满怀,都带有浓重的感伤色彩,这与他后来家道中落、饱经沧桑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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