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闲敲玉镫隋堤路
晏几道 〔宋朝〕
闲敲玉镫隋堤路。
一笑开朱户。
素云凝淡月婵娟。
门外鸭头春水,木兰船。
吹花拾蕊嬉游惯。
天与相逢晚。
一声长笛倚楼时。
应恨不题红叶,寄相思。
古诗译文
闲来无事,马鞭轻轻敲打,走在隋堤的路上。难忘她笑着打开了朱红色门扉的那一刹那。素淡的云层,凝聚着月色,月色是那般柔美动人。门外涨着春水,水中浮着鸭头绿色,还有一艘木兰作成的小船。
想当年我们常常在一起赏花拾蕊,尽情嬉戏游玩,那样亲密无间。可老天偏偏让我们相遇得这么晚。此时此刻,我独自倚楼,正听到一声凄清的长笛。心里该怨恨,当初没有像古人那样,将相思之情题写红叶,寄给你啊。
知识点
1. 词牌《虞美人》:此调原为唐教坊曲,初咏项羽宠姬虞美人,因以为名。双调,五十六字或五十八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又名《一江春水》《玉壶冰》等。晏几道此词为五十六字体。
2. 隋堤:隋炀帝大业元年开凿通济渠,从洛阳西苑引谷水、洛水入黄河,又自板渚引黄河水入汴水,经泗水达淮水。渠旁筑御道,植杨柳,后人谓之隋堤。唐人白居易《隋堤柳》诗有“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傍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影一千三百里”的描述。
3. 鸭头春水:古人常用“鸭头绿”形容春天碧绿的水色。因鸭子头部的羽毛呈深绿色,故以之喻水色之绿。李白《襄阳歌》:“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
4. 木兰船:传说鲁班曾刻木兰树为舟,后用作船的美称,亦指木兰舟。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木兰洲在浔阳江中,多木兰树。昔吴王阖闾植木兰于此,用构宫殿也。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舟至今在洲中。”诗词中常用以形容船只华美或作为舟船的雅称。
5. 红叶题诗:古代流传的关于良缘巧合的传说。较著名的版本为唐宣宗时,舍人卢渥从御沟中拾得一片红叶,上题七绝一首,即收入囊中。后宣宗放宫女出宫嫁人,卢渥前往择配,恰巧将题诗之女娶归。后世常以“红叶题诗”借指姻缘巧合或用以传达相思爱慕之情。晏几道此词反用其意,表达没有像古人那样巧寄相思的遗憾。
古诗注解
- 闲敲玉镫:玉镫,用玉装饰的马鞍两旁的脚踏。此处“闲敲玉镫”指骑着马闲行,用脚轻轻踢着马镫。
- 隋堤路:指隋炀帝开凿通济渠时所修的河堤,堤旁种柳,后世称为隋堤。这里泛指柳堤。
- 素云凝淡月婵娟:素云,白云。凝淡,凝聚而淡薄。月婵娟,形容月色美好。此句写云彩微薄,月色明朗。
- 鸭头春水:形容春水绿如鸭头毛色。李白诗有“遥看汉水鸭头绿”之句。
- 木兰船:用木兰树造的船,常作为船的美称,或指木兰舟。
- 吹花拾蕊:吹花,古代有一种游戏,犹言“飞花”。拾蕊,捡拾落花。这里指往日游春拾花、两情相悦的情景。
- 天与相逢晚:上天让我们相遇得太晚。表达相见恨晚的遗憾之情。
- 一声长笛倚楼时:化用唐赵嘏诗句“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写独自倚楼闻笛的孤寂情境。
- 不题红叶寄相思:用唐代红叶题诗的典故。传说唐宣宗时,卢渥赴京应举,偶临御沟,拾得红叶一片,上题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后宫中放出宫女,恰巧结成夫妇。后常以红叶题诗指托物传情。这里是说后悔没有借红叶寄达相思之情。
讲解
这首《虞美人》是晏几道抒写离情别恨的代表作之一。全词结构精巧,以“闲敲玉镫隋堤路”的“闲”字领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牵动满怀愁绪。词人通过隋堤漫步,眼前景与心中人交织,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又感伤的回忆画卷。
上阕追忆初见情景。“一笑开朱户”是点睛之笔,女子的嫣然一笑,点亮了过往的时光,也定格了最美的记忆。门外景物——素云、淡月、婵娟、鸭头春水、木兰船,无一不是清丽而柔和的,共同烘托出那个夜晚初见时的朦胧美感与欢愉心境。下阕则转入现实与感叹。“吹花拾蕊嬉游惯”将昔日的亲密无间一笔带过,而“天与相逢晚”则直接倾吐相见恨晚的遗憾。最后三句,以景结情:长笛一声,人独倚楼,已是凄凉满怀;又添一笔“应恨不题红叶,寄相思”,将自己当时的怯懦与今日的追悔交织,将相思之苦推向了无法弥补的深渊。整首词没有浓墨重彩的渲染,而是以淡雅的笔触、深婉的典故,道出了心中千回百转的情思,读来令人回味无穷,真切感受到小山词中那份“如揽嫱、施之袂”的秀气与深情。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追忆的方式,抒写了词人对一位女子的深切思念与相见恨晚的惆怅。上片开篇“闲敲玉镫隋堤路”写今日之闲行,由景入情,引出对“一笑开朱户”的温馨回忆。门外“素云凝淡月婵娟”,春水如鸭头绿,木兰船静泊,意象清新而略带朦胧,既烘托了相见时环境的优美,又暗含了如月色般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
下片转笔直抒胸臆。“吹花拾蕊嬉游惯”追忆昔日两情相悦、嬉戏无间的欢乐,与后文“天与相逢晚”形成强烈对比,乐景越深,哀情越重。结尾三句将情感推向高潮:倚楼闻笛,本是凄清之境,偏又生出“应恨不题红叶,寄相思”之叹。这里借用红叶题诗的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不是未曾寄情,而是恨当初未能像古人那样,抓住机缘、勇敢表白,致使如今相思无着。全词语言清丽,情感沉挚,时空交错,将今昔悲欢绾合一处,体现了晏几道词婉约深挚、含蓄蕴藉的特点。
创作背景
晏几道(1038年—1110年),字叔原,号小山,是北宋著名词人晏殊的第七子。其词风哀感缠绵、清壮顿挫,多写人生聚散无常与爱情离合悲欢。这首《虞美人》具体创作年代不详,但从词意来看,应是词人重游故地、追忆往昔恋人时所作。词中“隋堤路”点明地点,隋堤在宋时是送别或游览之处,词人闲行于此,忽然忆起当年与佳人初会的情景,以及后来相逢恨晚、如今独处长笛的相思之苦,流露出对过往美好时光的怀念与错失机缘的深深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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