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郭应祥 〔宋代〕
贤僚益友俱亲密。
真个三年如一日。
清尊倒处笑喧哗,彩笔吟余才俊逸。
杯盘狼藉情真率。
歌管棋枰仍间出。
今朝又喜盍朋簪,何日定当抛县绂。
古诗译文
贤良的同僚和有益的朋友都亲密无间。真是三年如同一日般情谊深厚。清酒倾倒之处笑语喧哗,彩笔吟咏之后才情俊逸飘逸。杯盘凌乱之际情感真挚坦率。歌声、管乐、棋局仍然交错进行。今天又高兴地朋友相聚,不知何时才能定下抛开县官印绶归隐的日子。
知识点
玉楼春:词牌名。又名《木兰花》、《西湖曲》等。双调五十六字或五十八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本词为五十六字体,是《玉楼春》词牌的正体之一。
郭应祥:南宋词人。字承禧,号遁斋,临江军(今江西省樟树市)人。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进士。尝官楚越间,有《笑笑词》一卷,多寿词与闲适之作,词风近于朱敦儒。
宋代士大夫聚会:宋代文人士大夫阶层社会交往活动频繁,诗词唱和、饮酒品茗、听歌观舞、弈棋赏画是常见的聚会内容。这种聚会不仅是联络感情的方式,更是展示才情、交流思想、追求精神愉悦的文化沙龙。
吏隐:中国古代士大夫的一种处世哲学,指虽居官位,但心怀隐逸之志,追求一种闲散、超脱、如隐士般的生活方式。常在诗中表达对归隐的向往,以求得精神上的平衡和解脱。
盍簪:出自《易经》,原意是朋友迅速聚合,后成为朋友聚会、相聚的典雅代称。
古诗注解
- 贤僚益友:贤德的同僚和有益的朋友。僚,同僚,一起做官的人。益友,对自己有帮助、有益处的朋友。
- 俱:全,都。
- 真个:的确,真的。
- 清尊:指酒器,亦借指美酒。尊,同“樽”,古代盛酒的器具。
- 倒处:倾酒畅饮之处。
- 彩笔:指五彩之笔,比喻有文采的写作才能。传说南朝梁文学家江淹少时,曾梦人授以五色笔,从此文思大进,晚年又梦一个自称郭璞的人索还其笔,此后作诗,再无佳句,世称“江郎才尽”。后以“彩笔”指辞藻富丽的文笔。
- 吟余:吟咏之后。
- 才俊逸:才华出众,超凡脱俗。
- 杯盘狼藉:形容宴会进行到很晚,桌上杯盘碗筷乱七八糟的样子。语出《史记·滑稽列传》:“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狼藉,杂乱的样子。
- 情真率:情感真挚坦率,不虚伪。
- 歌管:唱歌和吹奏管乐器。管,指箫、笛之类的管乐器。
- 棋枰:棋盘,棋局。枰,棋盘。
- 仍间出:仍然交错进行。间出,交替出现。
- 盍朋簪:指朋友聚会。语出《易经·豫卦》:“朋盍簪。” 王弼注:“盍,合也;簪,疾也。” 孔颖达疏:“群朋合聚而疾来也。” 后以“盍簪”指士人聚会。
- 抛县绂:指辞官归隐。县绂,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职。绂,系印章或玉佩的丝带。
讲解
郭应祥的这首《玉楼春》,可以看作是一篇记录宋代文人雅集生活的生动小品。我们分几个层面来理解它。
第一层:真挚的友谊。 词的开篇就定下了基调——“贤僚益友俱亲密”,这不是一般的社交场合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紧接着用“真个三年如一日”加以强化,时间的长度(三年)和程度的深度(如一日)结合起来,塑造出一种历久弥新、坚不可摧的友谊形象。这种友谊是整首词的基石,也是后续所有欢乐场景的前提。
第二层:欢乐的聚会场景。 词的主体部分生动地描绘了聚会的具体内容。它不是单一的饮酒,而是分成了几个层次:“清尊倒处笑喧哗”是物质层面的享受,酒酣耳热,气氛热烈;“彩笔吟余才俊逸”是精神层面的创造,赋诗填词,展示才华;“歌管棋枰仍间出”则是艺术与智慧的交融,音乐悦耳,弈棋怡情。这几个层次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一场高雅而充实的文人雅集。“杯盘狼藉”这一细节尤其传神,它看似写环境的杂乱,实则是写情感的奔放和无间,因为只有在最亲密、最放松的朋友面前,人们才会不在意这种表面的狼藉,而尽情享受情感的真率。
第三层:内心的向往与感慨。 在尽情描绘了聚会的快乐之后,词人笔锋一转,由乐生思。“今朝又喜盍朋簪”,一个“又”字,既点明了此类聚会并非偶然,也暗含着时光的流逝。于是很自然地引出“何日定当抛县绂”的感叹。眼前的欢乐固然美好,但毕竟身在官场,身不由己。这种对抛却官印、归隐山林的渴望,不仅没有冲淡聚会的喜悦,反而为这份喜悦增添了一层深沉的底色。它让我们看到,宋代士大夫即使在享受生活的同时,内心也常常怀抱着对自由和超脱的追求。这种吏与隐之间的矛盾与平衡,正是他们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
总结: 这首词语言明白如话,情感真挚动人,场景描绘生动具体。它不仅是一首赞美友谊、记录欢聚的词作,更是一扇窥探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和社交生活的窗口。从亲密无间的朋友,到丰富多彩的宴集,再到对归隐的淡淡渴望,词人层层递进,将个人的情感体验与时代的文化氛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使得这首小词拥有了超越时空的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玉楼春》以欢快明朗的笔触,记叙了一次与同僚好友的聚会,展现了深厚的情谊和高雅的志趣,结尾处则流露出一丝对归隐的向往,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
上片开篇“贤僚益友俱亲密。真个三年如一日”,直接点出交情的深厚,用“三年如一日”这一朴素而真切的比喻,极言友谊的长久与稳固,毫无矫饰。随后“清尊倒处笑喧哗,彩笔吟余才俊逸”两句,通过“清尊倒”、“笑喧哗”的细节,渲染出宴饮时热烈、欢快的气氛;而“彩笔吟余”又将笔锋转向文采的展示,宾主在酒酣耳热之际,赋诗吟咏,尽显其才华横溢、风流儒雅。“才俊逸”三字,既是对友人才华的赞美,也是对这种高雅聚会方式的肯定。
下片继续描写宴会场景。“杯盘狼藉情真率”一句尤为精彩,它不避“狼藉”之态,反以此衬托出宾主之间不拘小节、坦诚相见的真挚情感,可谓以景写情,妙笔生花。“歌管棋枰仍间出”则进一步拓展了活动的丰富性,不仅有酒有诗,还有音乐歌舞,有围棋对弈,高雅的艺术与智慧的竞技交替进行,使得聚会内容多彩多姿,更显文人雅集的韵味。结尾两句“今朝又喜盍朋簪,何日定当抛县绂”,情感发生转折。在尽享今日欢聚之“喜”的同时,词人不禁想到未来,发出“何日”才能抛开官职、真正归隐的感叹。这既是对眼前束缚的公務生活的一丝疲惫,也是对无拘无束的理想生活的憧憬,使得这首看似单纯的记游宴饮之作,多了一层深沉的人生感慨和思想深度。
全词语言流畅,对仗工整(如“清尊倒处”对“彩笔吟余”,“杯盘狼藉”对“歌管棋枰”),情感由乐而思,转折自然,将友情的亲密、宴会的欢乐与归隐的向往巧妙地融为一体,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郭应祥是一位生活在南宋时期的词人,曾担任过地方官职。这首《玉楼春》很可能是他在任县令期间,与同僚好友欢聚宴饮时有感而发之作。词中生动地描绘了与同僚益友们亲密无间的交往、诗酒流连的欢乐场景,以及宴会上歌舞、弈棋等文雅活动的热闹气氛。结尾处流露出对官场生活的些许厌倦和对未来归隐生活的向往,反映了宋代士大夫文人普遍具有的“吏隐”心态,即在公务之余追求闲适、高雅的精神生活,并渴望最终能摆脱官场束缚,享受自由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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