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葛立方 〔宋代〕
青女飞花浓剪水。
寒气霏微度窗纸。
人间那得骨为帘,炉有麒麟尊有蚁。
笙簧冻涩闲纤指。
香雾暖熏罗帐底。
却教试作忽雷声,往往惊开桃与李。
古诗译文
霜神青女剪水为花,浓密地飘洒纷飞。
寒气细微,透过窗纸暗暗侵入。
人间哪里找得到用骨头做成的帘子?好在炉中有麒麟状的炭火,酒樽里有美酒。
笙簧因寒冷而凝涩,纤细的手指也懒得去弹奏。
罗帐之中,熏香的雾气温暖而芬芳。
却让人试着弹奏出忽雷声般的乐音,那声音往往惊得桃花与李花提前绽放。
知识点
1. 词牌《玉楼春》:又名《木兰花》《春晓曲》,双调五十六字,前后阕各三仄韵,一韵到底。句式多为七言,格律与七律相近,但讲究仄韵,声情多激越或婉转。
2. 神话典故:青女是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霜雪的女神,出自《淮南子·天文训》。诗中常借其指代霜雪,赋予自然现象以神秘色彩。
3. 典故“骨为帘”:出自东晋王嘉《拾遗记》卷五,记载汉武帝以象牙为簟,以白骨为帘,极其奢华。葛立方此处反用,意为世俗人间没有如此奢侈之物御寒,更显寒气逼人,亦暗含讽喻。
4. 忽雷:唐代乐器名。据《乐府杂录》记载,文宗朝,内库有两只忽雷,以大蛇皮作琴面,声音异常响亮。后泛指琵琶类乐器,此处代指乐声。
5. 感官描写与对照手法:全词综合运用了视觉(飞花、香雾)、触觉(寒气、温暖)、听觉(笙簧、忽雷声)等多种感官描写,并通过室外之“寒”与室内之“暖”、冬景之“静”与乐声之“动”形成强烈对照,突出了对温暖与生机的向往。
古诗注解
- 青女:传说中掌管霜雪的女神,此处借指霜雪。
- 飞花浓剪水:形容雪花纷飞,如同青女剪水为花,洒向人间。
- 霏微:形容雾气、细雨等弥漫飘洒的样子,此处指寒气细微。
- 骨为帘:典出《拾遗记》,指用白骨制成的帘子,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人间无此物,极言天寒。
- 麒麟:指麒麟形的香炉或炭炉。
- 尊有蚁:“蚁”指酒面上的浮沫,代指酒。意为酒杯中有美酒。
- 笙簧:簧管乐器,泛指乐器。
- 冻涩:因寒冷而凝滞,不流畅。
- 闲纤指:纤细的手指闲置,懒得动弹。
- 香雾:熏香散发出的雾气。
- 罗帐:轻软的丝织帷帐。
- 忽雷声:忽雷,一种弦乐器。此处指弹奏忽雷发出的乐声。
- 惊开桃与李:形容乐声激昂有力,仿佛惊动了春天,催开了桃花和李花。
讲解
这首《玉楼春》是一首描绘冬日生活并寄托春意的词作。我们可以分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上片):写室外飞雪与室内宴饮的对比。开篇“青女飞花浓剪水”想象奇特,将大雪纷飞说成是霜雪女神剪水成花,既形象又富有神话色彩。接着“寒气霏微度窗纸”,用细微的寒气点出冬日的苦寒。在这样的严寒中,作者发出“人间那得骨为帘”的感叹,意思是说,人世间哪里去找像传说中那样奢侈的骨帘来抵御严寒呢?但随即笔锋一转,“炉有麒麟尊有蚁”,虽然我们没有骨帘,但炉中有炭火,杯中有美酒,这足以带来温暖和慰藉。这里体现了文人在困境中自我排遣、知足常乐的生活态度。
第二层(下片前两句):写室内慵懒而温馨的情景。因为天气寒冷,乐器笙簧被冻得音色涩滞,弹奏者纤细的手指也懒得动弹。这里“闲纤指”三字,传神地写出了人的慵懒状态。然而,罗帐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营造出一种安逸、私密的氛围。
第三层(下片后两句):是全词的高潮和点睛之笔。在这暖帐之中,主人或客人忽然试着弹奏起忽雷这种乐器。乐声慷慨激昂,竟然“惊开桃与李”。这显然是一种夸张和浪漫的想象,用音乐的震撼力催开了春天的花朵。这一笔将整首词的意境瞬间提升,从对现实的描写转入对理想、对生机的呼唤,打破了冬日的沉闷,给人以无限的希望和振奋之感。整首词语言精美,构思巧妙,尤其结句,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
古诗赏析
此词以冬景起笔,以春意收尾,构思巧妙,意境曲折。上片极力渲染严寒。“青女飞花浓剪水”,起句便以神话入景,将飞雪写得空灵而奇丽。“寒气霏微度窗纸”,从触觉上细腻刻画寒气的无孔不入。“人间那得骨为帘”一句,化用典故,以“无”衬“有”,突出炭火与美酒带来的温暖慰藉,颇有苦中作乐之趣。下片由室外转入室内。“笙簧冻涩闲纤指”写乐器因寒失灵,暗指人因寒慵懒,与上片“炉有麒麟尊有蚁”的安逸形成呼应。接着“香雾暖熏罗帐底”一句,笔锋一转,营造出一个温暖、私密、充满香气的空间,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结尾两句最为精妙,“却教试作忽雷声”,打破了帐中的宁静,而乐声“往往惊开桃与李”,则由听觉生出视觉奇景,打破了时空的限制,以夸张的手法写出音乐的穿透力与生命力,仿佛能召唤春天,冲破严寒。全词情景交融,冷暖对照强烈,结句意境高远,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葛立方(?—1164),字常之,南宋词人、诗论家。其词多写景咏物,风格清丽。这首《玉楼春》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内容来看,当是寒冬时节所作。词中既描写了冬日的严寒,又流露出对温暖的依恋和对生机盎然的春天的期盼。青女飞雪、笙簧冻涩是冬日实景,而“惊开桃与李”则带有浪漫的想象,可能寄寓了作者在困顿或孤寂中渴望突破、向往美好的心境。结合宋代文人常于雅集宴饮中即兴赋词的习惯,此词或为冬夜与友人宴饮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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