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王之道 〔宋代〕
少年心性消磨尽。
三斗烂肠浑是闷。
看书聊复强寻行,属句不妨闲趁韵。
此生自断天休问。
富贵时来还有分。
一卮芳酒送清歌,楼下玉人相去近。
古诗译文
年少时的豪情壮志已经消磨殆尽。胸中纵有千般愁绪,也只觉得满腔都是郁闷。姑且拿起书本,勉强寻行数句地读下去;写诗填词,也不妨随意拈来一些韵脚,聊以自遣。这一生的命运我自己就能断定,不必去问询老天。富贵的时机若到来,自然会有我的一份。不如就斟上一杯美酒,伴着清亮的歌声,悠然自得。此时,楼下那如玉般的美人,正离我越来越近。
知识点
词牌名《玉楼春》:《玉楼春》是词牌名,又名《木兰花》、《春晓曲》等。双调五十六字,上下阕各四句,三仄韵。此词牌格律规整,多用于抒发细腻或略带感伤的情感。
“三斗烂肠”:典故化用。古人认为酒能伤身腐肠,故称酒为“烂肠”之物。《三国志·魏书·文帝纪》中裴松之注引曹丕《典论·酒诲》就有“酒以成礼,过则败德,而流俗荒沈,作酒曰‘腐肠’。”之说。这里用“三斗烂肠”极言饮酒之多。
“趁韵”:指诗人作诗时,为了符合格律押韵的要求,而使用一些与诗意关联不大或较为生硬的字眼。在这里,“闲趁韵”则带有一种自嘲和随意的意味,说明自己作诗并非为了求工,只是消遣而已。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宋代无为军(今属安徽)人。他与兄王之义、弟王之深同登进士第,时人称之为“三王”。其词风清旷,多写个人情怀与生活感触。
古诗注解
- 少年心性消磨尽:少年时的豪情、锐气与种种情怀,在岁月的流逝和现实的磨砺中已经消耗殆尽了。
- 三斗烂肠浑是闷:“三斗烂肠”指大量的酒,古人称酒为“烂肠之物”。全句意为,即使喝再多的酒,也无法消愁,满心仍然只是烦闷。
- 看书聊复强寻行:“强”读qiǎng,勉强。意为看书也只是勉强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精神无法专注。
- 属句不妨闲趁韵:“属句”指连缀文句,即写诗作文。“趁韵”指为了凑韵脚而写诗。全句意为写诗也只是为了消遣,随意押韵,不求工整深刻。
- 此生自断天休问:自己的命运自己可以断定,不必再去问天或求神问卜了。表达了诗人对命运已然看透、不再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心理。
- 一卮芳酒送清歌:“卮”是古代盛酒的器皿。意为饮着一杯美酒,伴着清亮的歌声。
- 楼下玉人相去近:“玉人”指容貌美丽的人,这里可能指歌女或意中人。意为楼下的美人离自己很近,暗示着一种慰藉或当下的欢愉。
讲解
这首《玉楼春》是宋代词人王之道对自己中年心境的一次坦诚记录。我们可以从几个层面来深入理解这首词:
一、情感的递进与转折。 词的上片核心是“闷”与“尽”。诗人首先感叹少年时的锐气与心性已被岁月消磨干净,这是人生的总结。接着以“三斗烂肠”的夸张手法,进一步渲染这种烦闷的深重,即便是狂饮也无法排解。随后,“看书”、“属句”本是文人雅事,却都成了“强”和“闲”的敷衍行为,生活似乎失去了目标和激情。到了下片,情感出现了转折。“此生自断天休问”一句,是诗人对前半生的反思与决断,他将对富贵的期盼归于“时来还有分”,透露出一种顺其自然、不再强求的平静。最后,他将目光和心境转向眼前的欢愉:一杯酒,一曲歌,还有近在咫尺的“玉人”。这里的“近”不仅指空间上的距离,更象征着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和现实的温暖,与上片的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对比手法的运用。 词中多处运用对比。首先是“少年心性”的豪迈与如今“消磨尽”的颓唐之间的对比。其次是读书、属句本应有的专注与现在“强寻行”、“闲趁韵”的漫不经心之间的对比。最后是前文满纸的烦闷与结尾处“芳酒”、“清歌”、“玉人”所带来的片刻欢愉之间的对比。这些对比,深刻地揭示了词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以及在现实中寻求解脱的复杂心态。
三、语言风格。 这首词语句浅白流畅,不事雕琢,如“浑是闷”、“强寻行”、“天休问”等,都像是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这种平实的语言,反而更能让读者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真实与无奈,使其情感更具感染力。
总而言之,这首词虽篇幅短小,却层次丰富。它既写出了人生的失意与苦闷,也展现了如何在平凡的日常(酒、歌、美人)中寻找到暂时的安宁与快乐,是宋代文人词中一篇情真意切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平实而略带颓唐的笔触,刻画了一位历经沧桑、心绪消沉的中年文人形象。上阕直抒胸臆,“消磨尽”、“浑是闷”直白地道出了内心的疲惫与烦闷。通过“强寻行”和“闲趁韵”两个细节,生动地描绘出诗人百无聊赖、心不在焉的生活状态。下阕笔锋一转,诗人以一种自我宽慰的口吻说“此生自断天休问”,看似豁达,实则是无奈之后的自我排解。最后两句“一卮芳酒送清歌,楼下玉人相去近”,画面感极强,情绪也从沉闷转向了轻快。酒、清歌、玉人,这些美好的意象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为全词增添了一抹亮色。整首词情感跌宕起伏,从消沉到故作旷达,再到当下的欢愉,真实地展现了词人复杂而微妙的内心世界。
创作背景
王之道是两宋之交的诗人,他生活的时代,社会动荡,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他本人虽曾为官,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这首《玉楼春》极有可能是他中年以后,历经宦海浮沉和人生磨砺,心境归于平和甚至有些消沉时所作。诗中流露出一股壮志未酬、心灰意懒的情绪,但最终又在酒、歌和美人中寻得片刻的解脱与慰藉,反映了那个时代文人士大夫在现实压抑下,转向内心和日常享乐以寻求平衡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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