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毛滂 〔宋代〕
一年滴尽莲花漏。
碧井酴酥沈冻酒。
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
柏叶椒花芬翠袖。
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古诗译文
莲花漏计时的漏壶中水滴尽,一年就此结束。碧绿的井台边,酴酥酒在深井中冰镇着,带着寒意。清晨的料峭寒意还在欺负人,但春天那柔美的姿态已经先来到了柳枝上。
美丽的佳人频频劝酒,祝福长寿。散发着柏叶和椒花香气的翠袖在眼前飘动。在醉乡深处,知心的人太少,只能把春神东君当作旧友来亲近。
知识点
1. 宋代节日习俗:词中提到的“酴酥”(屠苏酒)、“柏叶椒花”(柏酒、椒酒)均是宋代(乃至古代)元旦(春节)期间的重要习俗。饮屠苏酒寓意祛病消灾,饮柏酒、椒酒则常用于祝寿、祈福,这些习俗体现了古人对新年的美好祝愿和对健康的祈盼。
2. “玉楼春”词牌:玉楼春,词牌名,又名“木兰花”“惜春容”等。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毛滂这首词是《玉楼春》词牌的典范之作,格律严谨,语言清丽。
3. 拟人手法:词中“晓寒料峭尚欺人”赋予晓寒以人的行为(欺负人),“春态苗条先到柳”赋予春天以人的姿态(苗条)和动作(先到),使景物描写生动形象,充满情趣。
4. 东君意象:“东君”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春神或日神。词人将春神视为“故旧”,既表达了对春天的亲近之感,也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反衬出在人间难寻知己的孤寂,丰富了词的情感层次。
古诗注解
- 莲花漏:古代一种精美的计时器,这里借指时间。
- 酴酥:即屠苏,酒名。古代风俗,于农历正月初一饮屠苏酒,以避瘟疫。
- 晓寒:清晨的寒气。
- 料峭:形容微寒,亦指风力寒冷、尖利。
- 春态:春天的姿态、景色。
- 苗条:形容柳枝纤细柔嫩的样子。
- 柏叶椒花:指用柏叶和椒实浸制的酒,古代风俗,元旦日子孙向长辈进此酒,以示祝寿、祈福。
- 翠袖:指青绿色的衣袖,这里代指佳人。
- 东君:传说中的司春之神。
- 故旧:旧交,老朋友。
讲解
毛滂的这首《玉楼春》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情感,描绘了一幅宋代春节图景。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词:
一、时光的流转与自然的律动
词的上片紧扣“除夕”与“立春”交替的节点。“莲花漏尽”是时间的流逝,意味着旧岁终结。“碧井沈冻酒”是生活的细节,透着冬日的寒意。然而,严寒之中,生机已现——“春态苗条先到柳”。词人没有直接描写春天的百花盛开,而是抓住了柳树萌芽这一最典型的初春特征,“苗条”二字传神地写出柳枝的柔嫩与春意的不胜娇羞。这里,“晓寒欺人”与“春到柳”形成了张力,展现了冬春交替时自然界力量的消长,也透露出词人对春天到来的敏锐感知和欣喜之情。
二、节日的欢愉与个人的心境
下片前半部分,笔触转向了节庆中的人。佳人劝酒、翠袖飘香,祝寿的祝福语、芬芳的美酒,共同营造出一个温馨、热闹、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节日场景。这是一种普天同庆的欢乐氛围。
三、热闹中的孤独与深刻的寄托
然而,词的高潮和精髓在于结尾的转折。“醉乡深处少相知”一句,将我们从喧闹的宴饮中拉入词人微醺后的内心世界。在这欢乐的时刻,词人却感到“少相知”,即缺少真正的知心朋友。这种感受,与前面的热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使得情感更加深沉。最后一句“只与东君偏故旧”更是神来之笔。既然人间知己难寻,那么,就让我把即将到来的春天之神——东君,当作我的老朋友吧!这不仅表达了对春天的期待和喜爱,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和排遣。在孤独中,大自然成为了他唯一的慰藉。
整首词由景入情,由外及内,层层递进。语言清丽婉转,意境优美深远。它不仅记录了一个节日的片段,更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在极致的欢闹中,内心深处对理解和陪伴的渴望,以及从自然中寻求安慰的永恒主题。
古诗赏析
这首《玉楼春》是一首辞旧迎新的岁首之作。上片以“一年滴尽莲花漏”开篇,既点明时间(除夕),又形象地写出岁月流逝之感。接着“碧井酴酥沈冻酒”写迎新之俗,井中沉酒,透着寒意。“晓寒料峭尚欺人”一句,用拟人手法写冬末春初的清晨寒气,而“春态苗条先到柳”则敏锐地捕捉到春的讯息,柳枝最先吐绿,姿态柔美,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尚欺人”与“先到柳”形成对比,更显出词人对春天到来的欣喜。
下片转写节日中的人事。“佳人重劝千长寿”写佳人劝酒贺寿,充满温馨与欢乐。“柏叶椒花芬翠袖”则通过嗅觉(柏椒之香)和视觉(翠袖),渲染出节日的芬芳与热闹。结尾两句“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情感陡然转折。在觥筹交错、醉意朦胧之中,词人却感叹知音稀少,只能将司春的东君视为故交。这两句既有惜春迎春之意,也含蓄地表达了词人在仕途或人生中知音难觅的孤独感,使得这首喜庆的词作在结尾处有了一层深沉的情感厚度,景、事、情完美融合。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毛滂一生仕途坎坷,曾数次出任地方官。此词描写的是除夕守岁、迎春贺岁的场景,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节日氛围。词中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感叹,也有对新春到来的喜悦,同时还隐含着词人在热闹节日中,内心深处那份知音难觅的孤寂感,这可能与作者的人生经历和当时的心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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