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毛滂 〔宋代〕
西风吹冷沈香篆。
门掩小晴红叶院。
卧看黄菊送重阳,露重烟寒花未遍。
衰翁病怯琉璃簟。
日日愁侵霜鬓短。
一杯菊叶小云团,满眼萧萧松竹晚。
古诗译文
西风吹来,沉香篆的香气变得冷清。
门掩着,天微微晴,红叶飘落在庭院。
卧看黄菊,目送重阳节来临,露重烟寒,菊花还未开遍。
衰病的老翁怕睡在冰凉的竹席上。
日日愁绪侵袭,两鬓斑白渐渐稀疏。
一杯菊花茶,配着小团茶饼,满眼所见,只有萧萧的松竹与晚景。
知识点
1. 词牌《玉楼春》:又名《木兰花》《春晓曲》,双调五十六字,前后阕各三仄韵,句式多为七言八句,格律规整,宜于表达细腻婉转的情感。
2. 重阳节意象:词中“黄菊”“送重阳”紧扣重阳风俗,古代重阳节有赏菊、登高、饮菊花酒等习俗,此处反用其意,以病卧之态写节日的孤寂。
3. 香篆文化:宋代文人生活中常以焚香为雅事,沉香、篆香不仅是熏香之物,也常成为诗词中表现闲适、静谧或清冷氛围的典型意象。
4. 茶文化:“菊叶小云团”涉及宋代饮茶习俗,团茶为宋代主流茶品,菊花入茶则有清肝明目的功效,亦符合重阳时令。
5. 对比手法:词中多处运用对比,如“黄菊”的明丽与“露重烟寒”的阴冷对比,“松竹”的常青与“衰翁”的憔悴对比,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古诗注解
- 沈香篆:沈香即沉香,一种名贵的香料。篆指篆香,即做成篆字形盘绕的香,点燃后用来计时或熏香。此处借指室内熏香的氛围。
- 门掩小晴红叶院:小晴,微晴。红叶院,指庭院中秋叶飘落,点明深秋时节。
- 卧看黄菊送重阳:重阳,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诗人卧病在床,看着菊花,送走重阳佳节。
- 琉璃簟:琉璃,此处形容凉意。簟,竹席。琉璃簟指光滑冰凉的竹席,隐喻病中畏寒怯冷。
- 霜鬓短:霜鬓,花白的鬓发。短,稀疏、短少,形容年老体衰。
- 一杯菊叶小云团:菊叶,代指菊花茶。小云团,指团茶,即压制成圆饼状的茶。此句言以茶代酒,消遣秋日。
- 满眼萧萧松竹晚:萧萧,风声或草木摇落之声。松竹晚,松竹在晚秋中依然挺立,反衬出诗人的孤寂与苍老。
讲解
毛滂的这首《玉楼春》是一首感秋伤怀之作。开篇“西风吹冷沈香篆”从嗅觉与触觉入手,点出秋寒入室,连熏香都带着冷意。“门掩小晴红叶院”则转向视觉,掩门独处,院中红叶满阶,小晴更显深秋之静。上片后两句“卧看黄菊送重阳,露重烟寒花未遍”由近及远,因病未能登高,只能卧床看菊,以“送”字拟人化,传达出对佳节流逝的无奈,而菊花在露寒中尚未开遍,更显秋意未尽、寒意已深。
下片转而直抒胸臆。“衰翁病怯琉璃簟”写出老病之躯对凉意的敏感,“日日愁侵霜鬓短”则从外在的愁绪写到内在的衰老,日日愁闷,鬓发愈发稀疏。结尾二句笔锋稍转,以一杯菊花茶和眼前萧瑟的松竹晚景收尾。茶是清淡的慰藉,松竹是岁寒之友,既暗含了诗人自比松竹的清高,又反衬出他晚景的孤独与萧索。整首词以细腻的笔触,将秋日、病体、年华之悲融为一体,词境含蓄深沉,余韵悠长,展现了毛滂晚年词作内敛而深婉的艺术特色。
古诗赏析
此词以深秋为背景,紧扣“病”与“愁”二字,勾勒出衰翁重阳时节的孤寂心境。上片写景,西风、冷香、红叶、黄菊,营造出秋日的萧瑟与寒意。“卧看黄菊送重阳”一句,既点明时令,又以“送”字赋予词人无可奈何的惜别之情。下片抒情,“衰翁病怯琉璃簟”直写病中怯寒的生理感受,进而引出“日日愁侵霜鬓短”的哀老之叹。结尾“一杯菊叶小云团,满眼萧萧松竹晚”以淡雅的茶事和挺拔的松竹收束,既缓和了前文的沉郁,又含蓄地展现了词人虽衰病却仍不失高洁的品格。全词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与景交融,堪称宋代节序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毛滂一生仕途坎坷,晚年多病,常居闲职。这首《玉楼春》约作于其晚年时期,具体时间不详。时逢深秋重阳,诗人因病独居,见庭院红叶、黄菊,触景生情,感慨身世之悲与年老体衰之无奈。词中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感伤以及病中孤寂凄凉的心境,同时借菊花、松竹等意象寄托了自身清高自守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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