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乐
史达祖 〔宋代〕
绮翼兼羽兼羽,问谁常借春陂。
生愁近渚风微。
紫山深,金殿暖,日暮同归。
白头相守,情虽定,事却难期。
带恨飞来,烟埋秦草,年年枉梦红衣。
旧沙间,香颈冷,合是单栖。
将终怨魂,何年化,连理芳枝。
古诗译文
那对翅膀美丽而轻巧的鸟儿啊,试问它们为何常常借春天的水陂栖身?最忧愁的是靠近小洲时微风轻拂。在深紫色的山峦间,在金碧辉煌的暖殿旁,日暮时分一同归去。虽然誓言要白头相守,情深意笃,可世事却往往难以如愿。
带着遗恨飞来,烟雾埋没了秦地的衰草,年复一年徒然梦见那红色的衣裳。旧日的沙洲旁,香颈已觉清冷,想来应是独自栖居。那将要终结的怨魂,不知何时才能化作连理芳枝,永世相依。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绮翼兼羽兼羽:“绮翼”指色彩华丽的翅膀,“兼羽兼羽”是叠词形容羽毛轻盈、双双飞舞的样子,此处代指鸳鸯或类似成对的水鸟。
- 春陂:春天的水岸、坡塘。陂(bēi),池塘或水边斜坡。
- 生愁近渚风微:渚(zhǔ),水中小块陆地。句意:最担心靠近沙洲时风太微弱,难以托举飞行或暗示离散风险。
- 紫山深,金殿暖:以华丽意象描绘美好而虚幻的归宿。“紫山”或指仙山、贵族园林,“金殿”指华美宫殿,隐喻往事或曾经的富贵荣华。
- 白头相守,情虽定,事却难期:虽有白头偕老之情,但人事变化无常,无法预料最终结局。
- 烟埋秦草:秦草,泛指秦地(今陕西一带)的草木,借指故国旧地。烟雾遮蔽荒草,写出凄凉荒芜。
- 枉梦红衣:徒然在梦中见到穿红装的人,“红衣”可能是爱人或故人的象征。
- 香颈冷,合是单栖:“香颈”指水鸟芬芳漂亮的脖颈,“合是”即应该是。描写孤独栖息的冷清。
- 连理芳枝: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生在一起,比喻恩爱夫妻或至死不渝的爱情。
讲解
这首《于飞乐》是史达祖借咏水鸟抒发自身身世飘零、爱情无果的伤感之作。讲解时要注意几个层次:第一,意象的选择。开篇的“绮翼”“春陂”营造出成双成对的自然画面,但紧接着“生愁”二字已埋下伏笔,表明这种相依是脆弱的。第二,时空转换。“紫山”“金殿”是华美而遥远的过去,“日暮同归”是短暂的美好,“白头相守”是愿望,而“事却难期”才是现实,词人在理想与现实间剧烈挣扎。第三,遗恨的深化。下片“烟埋秦草”具有故国黍离之悲,暗示词人对政治理想的失落;“枉梦红衣”则指向具体的情感对象——可能是一位红衣女子,也可能是富贵生活的象征。第四,结拍的力量。“将终怨魂”表明怨恨已深入魂魄,“何年化,连理芳枝”看似问来世,实则绝望,因为没有答案。整首词情感从隐约的忧虑发展到浓烈的孤愤,咏物不粘不脱,是南宋咏物词中的精品。教学中应引导学生抓住“情定事难期”这一核心矛盾,体会史达祖词中文人细腻而沉郁的抒情特质。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水鸟为抒情主体,婉转深挚,具有典型的南宋咏物词风格。上片以“绮翼”开篇,描绘美丽鸟儿在春陂中亲密相伴,然而“生愁近渚风微”立即注入不安气氛。随后“紫山深,金殿暖,日暮同归”三句,看似绚烂温暖,实则暗示这不过是短暂而虚幻的团聚。末句“白头相守,情虽定,事却难期”急转直下,揭示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情深不变,但命运弄人,无法共度余生。
下片抒情更为悲切。“带恨飞来”承接上片遗恨,“烟埋秦草,年年枉梦红衣”运用荒草迷离、红衣入梦的意象,写出往事不可追、思念徒劳的伤痛。“旧沙间,香颈冷,合是单栖”以孤鸟自喻,寒气侵骨。结拍“将终怨魂,何年化,连理芳枝”将幽怨推向极致,以反问作结,渴望化身为连理枝却不知何年能成,余恨绵绵无绝期。全词在咏物与写情之间若即若离,寄托深远,语言工丽而凄婉。
创作背景
史达祖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词人,以咏物和闺情见长,曾为权相韩侂胄的亲信幕僚,后韩侂胄北伐失败、被诛,史达祖亦受牵连,遭贬谪流放。《于飞乐》一词当作于其人生失意之后,借成对水鸟(鸳鸯或鸂鶒)的遭遇,抒写自身爱情与仕途的双重遗憾。词中“白头相守,情虽定,事却难期”暗含对昔日伴侣或政治理想的留恋,而“年年枉梦红衣”“合是单栖”则流露出被拆散、孤单终老的凄凉。题目“于飞乐”本为乐调名,取自《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象征比翼双飞,此处却满载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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