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裳献白翟

圣明贤哲的君主正逢吉运，伊尹、皋陶那样的贤臣列位朝端。 皇恩浩荡，远及丹徼之南；白翟翚羽皎洁，入贡中原。 北阙之下，君臣欣然初见；南枝之上，珍禽尚顾未还。 它整敛仪容，残雪般净白；舒展翼翅，似片云乍开。 驯服而不惊惧，翻飞亦毋需猜疑。 甘愿长栖上苑，饮啄自适，徘徊盘桓。

1. 白翟：即白羽长尾雉，古人视其为“王者德至鸟兽”的祥瑞。 2. 越裳氏：周代已见记载，《尚书大传》谓其“重译而来献白雉”，唐人沿用其名泛指中南半岛诸国。 3. 三台：星名，分上台、中台、下台，古人以之对应三公、宰相，故“列上台”即登宰辅之位。 4. 丹徼：古代以五色配五方，南方属赤，故称“丹徼”；“徼”指边徼、塞垣。 5. 应制诗：奉皇帝命所作诗，需颂圣、典雅、协律，盛唐宫廷尤盛。 6. 贡道与册封：唐设“安南都护府”统辖红河流域，越裳入贡须走安南—邕州—桂州—长安线，沿途设驿。 7. 以鸟喻人：尾联“饮啄自裴回”表面写禽，实则暗示远人愿在中华礼乐体制内安居乐业。

此诗虽咏白翟，实为“借禽颂圣”。首句“圣哲符休运”先立制高点，把皇帝置于天命所归的位置；次句用“伊皋”典，把当朝宰相比作上古名臣，既颂君亦美臣，格局宏阔。三、四句写“覃恩”远被，把地理空间拉至“丹徼”，体现大唐声教之远；而“素翚来”一句，以“素”衬“丹”，色彩对照，使白翟之瑞赫然醒目。五、六句是“初见”瞬间：朝廷“欣”然，珍禽却“顾未回”，一瞬之间，人情物态俱现，也暗含对远人恋土之情的体贴。七、八句用“残雪”“片云”两个轻灵意象，把白翟的静姿与动姿写得剔透空明，同时雪之“净”、云之“开”亦寓政治清明、万方开拓之象。九、十句转为劝慰口吻：既已“驯扰”，便“无惧”；愿其“翻飞”而“莫猜”，既写鸟，又写人，把中原王朝对边裔“怀之以德、不加猜阻”的襟怀和盘托出。末句“甘从上苑里，饮啄自裴回”收得温柔敦厚：珍禽甘心留在皇家苑囿，恰如远人愿在中华礼乐中各得其所，一“甘”字见出上下相得，全诗遂在雍容和豫中结束。通篇以盛世气象、王道理想为骨，以雪羽云姿为肌，典丽而飞动，是盛唐颂体七律之上乘。

全诗六韵，一韵一转，层层铺叙“献翟”全过程：首联以“圣哲”“伊皋”奠定君明臣良的盛世基调；颔联写“覃恩”远被、“素翚”来贡，点明题面；颈联用“北阙”“南枝”对举，一“欣”一“顾”，见出朝廷得瑞之喜与珍禽恋旧之情，含蓄有味；腹联“残雪净”“片云开”，以雪、云状羽色与飞姿，白洁飘逸，宛然如画；尾联“驯扰”“翻飞”写出禽性温顺，更以“幸莫猜”暗寓远人归化无需猜防，卒章显志，归美君德。通篇对仗工稳，声律遒美，用典而切，颂圣而不流于谀，是盛唐应制诗之典范。

诗题“越裳献白翟”点明本事：古越裳氏（位于今老挝、越南一带）遣使进献白羽雉鸡。据《旧唐书·南蛮传》及《唐会要》，开元、天宝间，南方诸国屡以白雉、白象等“祥瑞”入贡，以示归化。此诗即咏其盛事，意在颂圣王德及远人、四夷来同。作者佚名，当为朝廷词臣奉诏应制之作，时间约与开元末至天宝初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