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清

瑟瑟的秋声，萧萧的天籁，满庭落叶摇落空翠。
数遍丹枫，却不见叶上题字。
人在何处？千里共婵娟，愁绪不断，如一江流水。
遥望天际，只见几点征鸿，碧空无际。
怅然仰望月中的仙桂。
问那偷药的佳人，谁与她同岁？
把镜对空，照尽别离的情意。
心中的恨，莫要结成丁香结；琴上的曲，休再弹奏《秋思》。
怕的是，悲从中来，又催人老去，连那兰台公子也垂垂老矣。

1. 词牌《月华清》：双调九十八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六仄韵，始见于北宋周邦彦词，因咏月而起名。
2. 红叶题诗：唐代盛传之爱情典故，宫女题诗红叶，顺水流出，被士人拾得，终成眷属，后多借指传情寄意。
3. 千里共婵娟：出自苏轼《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意为相隔千里而同赏明月，共寄相思。
4. 窃药佳人：指嫦娥奔月神话，最早见于《淮南子》，谓嫦娥偷食后羿不死之药而飞升月宫。
5. 丁香结：唐宋诗词常见意象，如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以花蕾繁结喻愁绪难解。
6. 秋思：既指琴曲《秋思》，为古乐府琴曲之一，亦指秋日愁思，杜甫有“秋思搅寒砧”之句。
7. 兰台：汉代宫廷藏书之所，设兰台令史，班固、傅毅等曾任此职，后世以“兰台”指文士官职，亦作文人代称。

这首《月华清》以“秋声”开篇，先营造出萧瑟空寂的氛围，为全词定下哀婉基调。上片写景含情：秋风卷叶，丹枫无字，暗示音书难寄；“人何处”一问，由景入情，带出“千里婵娟”“一江流水”两大意象，前者写空间之隔，后者写时间之逝，愁绪随之绵延不绝。下片转入望月，由“征鸿”引发天空之思，再聚焦月宫桂树，提出“窃药佳人”之问，将个人离愁升华为人间普遍之悲。接着以“把镜当空”作转折，月如镜，照见人间别离，却照不散心中愁恨，于是发出“莫结”“休弹”的自我劝慰，反衬愁思之深。最后“怕里”二字，短促哽咽，点出全词主旨：最怕年华老去而壮志成空，“兰台公子”之叹，既指古人，亦指自身，收束全篇，沉痛无限。全词以秋景起，以人生感慨终，层层递进，情景理交融，体现了南宋词人于家国飘零中对个体生命的深刻反思。

全词以秋声起兴，层层递进，将离愁别恨与人生感慨融为一体。上片写秋景，声、色、态兼具，“瑟瑟”“萧萧”叠字传神，先声夺人；“满庭摇落空翠”一句，于衰败中见空明，已寓虚寂之感。“数遍丹枫”二句，反用红叶题诗典故，写无人可寄之孤寂。过片“人何处”一问，点明主旨，以下“千里婵娟”“一江流水”，化用苏词与李句，将空间之远与愁绪之长并置，境界阔大。下片转入望月，由“征鸿”到“仙桂”，由人间到天上，想象飞越。“问窃药佳人”一句，借嫦娥孤栖，暗寓人间别离之普遍。“把镜当空”数句，一笔勒转，以“镜”喻月，照见“别离情意”，又反劝“莫结”“休弹”，愈见此情无计可消除。结拍“怕里”二字短韵，如哽咽之声；“悲来老却，兰台公子”，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沧桑之叹合而为一，收束全篇，沉痛至极。全词结构严密，情景交融，用典自然，音律凄婉，为南宋咏秋佳作。

此词为南宋词人马子严所作，具体创作年代无考。马子严字庄父，号古洲，建安人，生平事迹不显，约宋宁宗前后在世。词中借秋景抒离愁，寄寓身世之感。南宋中期，国势日蹙，士人多有飘零之叹。词人当此之际，或离乡远游，或客居异地，值秋声摇落，触景生情，遂有此作。词中“兰台公子”之语，或暗含自伤老大、壮志未酬之意，亦可能作于晚年，回首前尘，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