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当窗
张辑 〔宋代〕
看朱成碧。
曾醉梅花侧。
相遇匆匆相别。
又争似,不相识。
南北。
千里隔。
几时重见得。
最苦子规啼处,一片月,当窗白。
古诗译文
曾经醉卧在梅花旁,把红色都看成了绿色。
相遇太匆匆,别离也匆匆,倒不如从未相识。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何时才能再见?
最凄苦的是子规啼叫之处,月光一片,正白晃晃地映在窗前。
知识点
1. 词牌“月当窗”为张辑自度曲,取末句“月当窗白”三字为名,属小令,双调四十五字,上片四句三仄韵,下片五句三仄韵。
2. “看朱成碧”是早期文学中的“感觉错位”修辞,与李白“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同属醉中生理描写,可比较其功能差异。
3. 子规(杜鹃)在诗词中常作“思归”意象,源自蜀王杜宇传说,其声似“不如归去”,故游子、思妇、贬客皆借之抒怀。
4. 南宋幕僚制度使大量中下士人流转于江淮、湖湘,产生大量“驿馆之词”,写景多取“梅—月—雁—子规”四物,形成时代性的“旅窗”意象群。
5. 小令一般以二十八字至五十六字为限,字少节促,贵在一句一转;张辑此词用七层转折,是“小令运大开合”的典例。
古诗注解
- 看朱成碧:语出南朝梁王僧孺《夜愁示诸宾》“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此处借写醉眼迷离,亦暗指心情恍惚,辨色失常。
- 梅花侧:指曾倚梅树下饮酒,点明时令为冬末春初,亦寓高洁与离思。
- 又争似,不相识:“争似”即“怎似”,反问语气;正因情深,才悔当初相识,反增别后痛苦。
- 子规:杜鹃鸟,古人视为思归、催归之鸟,啼声似“不如归去”,最易牵动离人愁绪。
- 月当窗白:月光直射窗棂,一片惨白;以景结情,写尽长夜无眠的孤寂。
讲解
这首词写的是“一瞬间的长恨”。
词人把时间长河中的“相遇—别离—思念”压进一个夜晚:先以醉眼错位,暗示情绪已失控;再以“梅花侧”交代故事背景——那是去年或今春的短暂欢聚;接着用“匆匆”二字把欢情撕破,转入“不如不识”的悔意,完成第一次情感对折。下片空间突然拉大,从“南北”到“千里”,让读者像被抛向旷远旅途;再提出“几时重见得”,把希望悬置,形成第二次对折。最后鸟声与月色同时袭来,一声一色,把前面的悔、恨、盼全部收束为“最苦”,完成第三次对折。三次对折,使四十五字的小令具有长篇叙事才有的起伏。
艺术上,它用“感觉—动作—空间—声音—光影”五重镜头快速切换,几乎是一组电影蒙太奇:特写(看朱成碧)→闪回(醉梅)→快剪(相遇相别)→空镜(南北千里)→声光合成(子规、月白)。读者在十余秒内被带入情绪高潮,这正是南宋小令“以少胜多”的精髓。
若与柳永慢词《雨霖铃》对读,可见同写离别,柳词用铺叙,如长卷细描;张辑用跳切,如折扇轻摇。一繁一简,一慢一快,恰是宋词“铺叙”与“跳跃”两种美学的代表。今天写作短诗、微影评或短视频文案,皆可借鉴其“高浓度转折+声光意象”的收束法,让“小体量”也能爆发“大情绪”。
古诗赏析
词共四十五字,却层层转折,写出“醉—遇—别—悔—隔—盼—苦”七重心绪。
首句“看朱成碧”突兀而起,以视觉错乱写心理迷乱,暗含“愁绪使人颠倒”之意,亦先设一“醉”字,为下文匆匆相遇埋下伏笔。二句“曾醉梅花侧”,点明时间、地点与人物活动,梅花是高洁与离索的双重象征,既美且寒。三、四句“相遇匆匆相别,又争似,不相识”,用口语式反问,把聚散无常的懊恼推向高潮,情感最见跌宕。过片“南北,千里隔”六字,以空间顿开,如江流截断,留下空白,使读者自去体味天涯。结拍“最苦子规啼处,一片月,当窗白”,以啼鸟与月光合成一声一色,鸟声诉归不得,月色照人无眠,两层苦境叠加,遂成“最苦”。全词无一字正面写人,却使人之意态、神情、叹息尽在目前;小令而能蓄大波澜,尤在末三句之“景语即情语”,堪称“以淡墨写浓愁”的南宋别情妙品。
创作背景
张辑,字宗瑞,号东泽,南宋鄱阳人,生卒年不详,约与姜夔同时。其人长期辗转于江淮、湖湘之间,做过幕僚,终生未显。此词收入《东泽绮语债》,原题“月当窗”,为自制新牌。词中“南北千里隔”显非小别,而是仕途漂泊或与爱人远隔之苦。南宋中期,士人常因幕职频繁迁徙,旅次多离觞;又兼江南驿路,子规声盛,故词人摄取“醉梅”“子规”“当窗月”三景,以写“乍见又别”之恨。全篇小令,语短情长,正是幕游者一夜旅窗下的瞬间心绪。
作者信息
张辑(生卒年不详)字宗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张辑有《沁园春》(今泽先生)词,自序云:“矛顷游庐山,爱之,归结屋马蹄山中,以庐山书堂为扁,包日庵作记,见称庐山道人,盖援涪翁山谷例。黄叔豹谓矛居鄱,不应舍近求远,为更多东泽。黄鲁庵诗帖往来,于东泽下加以诗仙二字。近与冯可迁遇于京师,又能节文,号矛东仙,自是诗盟遂以为定号。有词作《月上瓜洲·南徐多景楼作》等。古诗数量:张辑全部诗词(85首)名句数量:张辑经典名句(234条)